她回忆起被绑时手腕的角度和束线带的位置,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靠近窦巧巧。反绑的双手限制了活动,蒙住的眼睛剥夺了方向感,这个过程异常艰难。好不容易,她的指尖触到了窦巧巧背后的绳索。
“我用牙齿试试。”靳轻说道,然后凭着感觉,低下头,用牙齿去寻找、啃咬那坚硬的塑料束线带。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时间和体力的过程。塑料带韧性十足,牙齿与之摩擦,带来酸胀和疼痛,口腔里很快弥漫开一股塑料和尘土的怪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蒙眼布。黑暗中,她只能凭借触感和毅力,一点一点地磨蹭。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两个小时。靳轻感到下颌几乎僵硬,牙齿酸软,但她终于感觉到窦巧巧手腕上的束线带似乎松动了一丝——仅仅是一丝,远未到能挣脱的程度。
“好像……松了一点点……”窦巧巧也感觉到了,声音里燃起一丝希望。
“好,我们休息一下,保存体力。”靳轻停下来,喘着气。她知道,单靠这样,短时间内很难挣脱。
她开始思考张爵的话。一亿港币,明晚十点前。这个金额的活动现金绝非小数目,即使对于平安基金而言,也是有一定的压力。而且,绑匪真的会守信吗?“我们必须想办法自救,或者给外面留下线索。”靳轻冷静地说,“巧巧,你听,有滴水声,好像在我们左边。”
窦巧巧凝神细听,果然听到规律的“滴答”声。“是的,那边!”
“那里可能有水源,或者通风管道。”靳轻分析道,“绑匪说这里是废弃矿坑,很可能有旧的通风系统。”
她摸索着,将张爵留下的那瓶水和面包拿到身边。“水只有一瓶,面包一块。我们要计划着用。”她小心翼翼地将面包分成六小份,虽然干硬难以下咽,但这是维持生命的关键。“每六小时,我们分食一份面包,喝两小口水。尽量维持24小时以上的体能。”
她的冷静和条理感染了窦巧巧,年轻的实习记者也慢慢镇定下来。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警方正在争分夺秒。
邢家洛带领的团队,通过海量排查监控,终于发现了那辆在星街后巷出现过的白色货车。但车牌是套牌,无法追踪真实身份。探员们一帧一帧地查看监控画面,不放过任何细节。
“沙展!有发现!”一名年轻探员指着屏幕,“看货车车尾,这里,贴纸被撕掉了一半,但还能看到‘龙记五金’的残标!”
“龙记五金……”邢家洛眯起眼睛,“查!香江所有注册的、或者曾经叫‘龙记五金’的商铺、仓库,特别是柴湾、新界那些旧工厦区!”
线索虽然微小,但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灯。警方的工作开始有了方向。
次日清晨八点,经过一夜的紧张搜寻和布置,警方终于等来了绑匪的第一次联系。张爵用一个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发来了一条短信,要求将两千万港币现金,放在铜锣湾鹅颈桥底下的一个大型垃圾箱里。
“他只要求先放两千万,看来是想试探。”邢家洛向坐镇后方的王平安汇报。
王平安面色凝重,他毫不犹豫:“给他准备。但要确保能追踪到取钱的人。”
重案组立刻行动,调集了精干力量,在鹅颈桥附近布下天罗地网,狙击手、便衣探员潜伏在各个角落,只等取款人出现。
然而,直到约定的时间过去,垃圾箱周围除了几个正常的拾荒者徘徊,并无任何符合绑匪特征的人出现。就在警方开始怀疑时,一个衣衫褴褛、推着破旧小推车的拾荒老人,慢悠悠地走到那个指定的垃圾箱旁,开始翻捡里面的纸皮和空瓶。
一切看起来毫无异常。老人捡了些纸皮,捆好放在小推车上,然后颤巍巍地离开了。警方监视人员并未立刻拦截,担心打草惊蛇。
几分钟后,邢家洛接到消息:老人只是在捡垃圾,并未接触任何类似钱袋的东西。
“我们被耍了!”邢家洛一拳砸在指挥车上,脸色铁青。
果然,不久后,香江一家电视台收到了一份匿名送达的快递。里面是一小截乌黑的发梢,以及一段用手机拍摄的、画面晃动模糊的视频。视频里,只能看到被蒙住眼睛、脸色苍白的窦巧巧,以及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声音:
“下次见面再耍花样,寄去的就不是头发,是手指了。”
消息传到王平安那里,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骇人的风暴。绑匪的狡猾和残忍超出了预期。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以个人名义,通过媒体向外发布了一段公开喊话:
“我是港岛总区副署长王平安,也是我太太靳轻的丈夫。我恳请持有我太太和窦小姐的人,确保她们的安全。请直接与我联络,任何要求都可以谈,请千万不要伤害她们。”
这段充满个人情感、甚至有些打破警方常规处理方式的喊话,立刻引起了全城轰动。人们看到了一个丈夫的焦急与无助,也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矿坑深处,张爵用一个老旧收音机听到了这段广播。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得意而扭曲的低笑。
“原来署长真有钱,早说嘛……”他喃喃自语,眼中贪婪的光芒更盛。王平安的公开回应,在他看来不是警告,反而是对方妥协和财力雄厚的证明,更加坚定了他勒索巨款的决心。
矿坑内,靳轻和窦巧巧依靠着计划好的饮食,勉强维持着体力。靳轻一直没有放弃对周围环境的探索。她仔细倾听着那持续的滴水声,判断来源就在她们左侧不远处的岩壁。
“巧巧,我好像摸到东西了。”靳轻被反绑的手,在身后的岩壁上艰难地摸索着,触碰到一处与其他地方粗糙岩石不同的、带着规则孔洞的、冰冷而布满厚厚锈迹的金属表面。“像是……通风管的罩子?”
她心中一动。如果能撬开通风管,或许能找到一条生路,或者至少能让空气更流通,也能向外传递信号。
可是,用什么撬?她们双手被缚,身边除了那瓶水和吃剩的一点面包,空无一物。
忽然,靳轻想起了自己头上戴着一个简单的发卡,是金属材质的。她艰难地扭动脖颈,用牙齿配合被缚的手,好不容易将发卡取了下来。发卡很细,但质地坚硬。
她凭着感觉,将发卡尖端插入通风罩与岩壁连接的锈蚀缝隙中,开始用力撬动。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耗费力气的工程。发卡太细,使不上力,而且边缘锋利,很快将她的手指割破,温热的血渗了出来,沾染在冰冷的金属和岩壁上。
但她没有停止。每一次微小的松动,都带来一丝希望。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有一根固定的铁条似乎锈蚀得特别严重,在发卡的撬动和她持续用身体撞击下,发出了“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有希望!”靳轻喘息着,对窦巧巧说,声音因疲惫和疼痛而沙哑。
她继续努力,同时,心念电转。如果……如果警方能找到这里,如果救援人员下来,必须给他们留下明确的指示。
她忍着痛,将流血的手指按在身旁一块相对平整的岩壁上,艰难地、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个向下的箭头符号“↓”。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呈暗红色,并不醒目,但在刻意寻找下,或许能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黑暗、寒冷、恐惧、疲惫交织在一起,考验着她的意志极限。手电筒的丢失让她遗憾,但此刻,王平安塞给她手电筒时那句“夜路黑,拿着”的叮嘱,却异常清晰地回响在耳边。那不仅仅是对于一段夜路的关心,或许,更是丈夫对她人生道路上可能遇到的、所有“黑暗”的一种无声守护和预备。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黑暗会来得如此快,如此深沉。
靳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保存着所剩无几的体力,耳朵警惕地捕捉着矿坑内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平安地出去。
而在矿坑之外,香江的天空渐渐泛白,又逐渐被夜幕笼罩。距离绑匪规定的最终时限,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邢家洛带着探员,根据“龙记五金”的线索,在柴湾一片老旧工业大厦中进行着地毯式的排查。叶秋则在警署配合调查,提供她所知道的一切关于靳轻近期行程和接触人员的信息。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救援,在光明与黑暗的两端,同时紧张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