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右边那条稍显宽阔的水道。
“右边。”
他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顺此水,漂一日夜,可出阴山地界,入黄河古道。
水流凶险,但有生机。”
他又指向左边那条更狭窄、弯折如蛇肠的水道。
“左边,”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张清明那条缠着破布、兀自渗血的右臂,
“水缓,但曲折难行。
守墓人说的‘巫傩祖地’,若有踪迹,或许在此水尽头深山中。
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左边,九死一生,只为一条渺茫的“洗骨”之路。
小船在岔口打着旋,粘稠的黑水拍打着腐朽的船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靠在船舷、脸色惨白、闭目喘息的张清明。
陈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看左边幽深曲折如同地狱肠道的水道,又看看右边稍显“宽阔”却同样死寂的出路,
最后目光落在张清明那条惨不忍睹的胳膊上,瓮声瓮气地问:
“老张,怎么说?
右边,出去找大夫,你这胳膊
……兴许还能保住半条命。
左边……”
他咽了口唾沫,
“那老棺材瓤子的话,能信几分?
别他妈洗骨潭没找到,先把命洗没了!”
张清明缓缓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瞳在昏暗中异常明亮。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用还能动的左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
抓住了自己那条新生的、如同烧红烙铁般剧痛的右臂手腕。
皮肉下,那沉寂的青金色脉络,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一股沉甸甸的、混杂着大地脉动与亘古怨毒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冰冷而真实。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李玄胤清瘦的背影,越过漆黑如墨的河水,
死死钉在了左边那条狭窄、幽深、仿佛通往地狱尽头的弯折水道。
左手指尖猛地收紧,几乎要掐进新生的皮肉里。
“管他娘的洗不洗得掉……”
他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水道上响起,带着一种斩断后路的狠劲,
“这条‘债主’胳膊长在老子身上,就不是它说了算!”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左手指向左边那条幽暗曲折如同巨蟒肠道的水道,声音斩钉截铁:
“走左边!”
粘稠如墨的黑水无声地包裹着破烂小船,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朽木缝隙钻入骨髓。
船身吃水极深,污浊的水面几乎与低矮的船舷齐平,
每一次微小的晃动都让人心惊肉跳,生怕这腐朽的棺材板下一刻就会解体。
“嘶…这鬼水…真他娘的凉透心扉!”
陈斌抱着胳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脸色冻得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