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要你抗旨!”林修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为兄在京中多年,也有几分人脉。你若愿意,为兄可以设法周旋,以你体弱多病、需静养为由,上表陈情,恳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想必娘娘仁德,念你孤苦,也不会过于为难。”
他走近几步,语气愈发诚恳:“妹妹!听为兄一句劝!京城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你在扬州有祖宅,有产业,足以安度余生。何必…何必非要踏入这龙潭虎穴之中?女子一生,平安顺遂才是最大的福气啊!”**
黛玉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族兄的建议,看似是一条稳妥的退路。以病推辞,保全自身,回到扬州,继续过那看似安宁的日子。这或许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明智之举。
可是…她抬起眼,望向窗外。官驿的窗户很小,只能看到一角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皇城巍峨宫墙的模糊轮廓。那里面,是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充满了未知与风险。但…也蕴含着一种可能。一种…不再仅仅是“林黛玉”,而是可以成为“林女史”的…可能。**
她想起皇后诏书中那“五年之期”的保护,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在诗书中汲取的力量,想起自己对探春所说的“想试一试”的决心。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对着林修,深深地福了一礼。再抬起头时,她的眼中虽然还有一丝未散的惧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清澈见底的坚定。
“二哥,”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您的肺腑之言,句句都是为了小妹的安危着想,小妹…感激涕零。”她顿了顿,继续道,“您所说的风险,小妹心中已然反复思量过无数遍。宫中确是龙潭虎穴,前程未卜。”
“但是,”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妹此番前来,并非一时冲动,也非贪图富贵。实是…实是不愿此生就此困守于一方天地,徒然耗费光阴。皇后娘娘给了小妹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凭借自身才学立身、见识更广阔天地的机会。即便前路荆棘密布,小妹…也想亲自去走一遭。”
她看着林修震惊而不解的眼神,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凄清,更多的是决绝:“若因惧怕风险便退缩不前,小妹只怕…日后回想起来,会悔恨终生。与其如此,不若…放手一搏。是福是祸,小妹…一力承担。”
林修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如此倔强的族妹,一时竟哑口无言。他原本准备了满腹的道理和劝诫,此刻却发现,在对方这般清晰的意志面前,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与敬佩的叹息。“罢了…罢了…”他摇着头,“妹妹既然心意已决,为兄…再多言也是无益。”**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黛玉:“这里面,是为兄整理的一些关于宫中女官制度、规矩以及需要特别注意的人事的笔记。或许…对你有些用处。另外,”他神色凝重地补充道,“宫中有一位姓苏的老尚宫,曾受过家父恩惠,为人正直。你若遇到实在难解的麻烦,可设法寻她,出示这枚玉佩,她或可相助一二。”**他又递过一枚温润的青玉佩饰。
黛玉接过信封和玉佩,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那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谊与嘱托。她再次深深行礼:“二哥大恩,小妹…没齿难忘!”
“望你…珍重。”林修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多说,转身离去了。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有些萧索。
送走林修,黛玉独自站在窗前,久久未动。窗外,夜色渐浓,皇城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钟鼓声,庄严而神秘。
她知道,这最后一道来自亲族的劝阻,也被她拒绝了。从此刻起,她真正是…孤身一人,迈向那深不可测的…宫门了。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信封和玉佩,仿佛攥着最后一丝力量。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守候在一旁的紫鹃轻声道:“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入宫。”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回荡。今夜,注定无眠。而明天,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