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归棹启新程
暮春的扬州,烟雨朦胧。细密的雨丝如同扯不断的银线,笼罩着林府老宅那白墙黛瓦,将庭院中几株晚开的芍药洗刷得愈发娇艳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花香,本该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然而,老宅主人林黛玉的心境,却与这窗外的静谧截然不同。她独自端坐在书房的窗边,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静静躺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正是昨日由宫中天使送达的皇后凤诏。
诏书的内容,她早已反复看了数遍。文字骈四俪六,辞藻华美,核心意思却清晰明确:肯定她的才学品性,特征召她入宫,授正六品女史之职,掌内廷图籍,协理文书,并教导年幼公主郡主读书。诏书末尾,还有一行格外醒目的朱批:“着该员专心职守,清心寡欲,五年之内,不得论及婚嫁,以全其志。”**
“五年…不得论及婚嫁…”黛玉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一行殷红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皇后此举,看似是一种限制,实则是一种…保护。为她挡去了无数即将蜂拥而至的媒妁之言,也给了她一个明确的缓冲期,让她可以不受干扰地在宫中立足。这份深意,她懂。
只是…入宫。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规矩与束缚的世界。虽不是妃嫔,无需卷入后宫争斗,但“女史”一职,毕竟是宫廷女官,身处禁苑深处,一言一行,皆需谨小慎微。她这喜散不喜聚、天性带着几分孤拐的性子,真的能适应吗?那高墙之内,等待她的,究竟是一方可以安放才学的天地,还是…另一座精致的牢笼?**
她正怔怔出神,忽闻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紫鹃的声音响起:“小姐,砚二爷来了。”**
林砚?黛玉微微一怔。林砚是她的一位远房族兄,其祖父与黛玉的祖父是堂兄弟。林家支脉不旺,如今在扬州一带的族人已然不多,林砚算是其中较为出息的一个。他年近三十,考中举人后便未再进取,如今在扬州府衙担任一个小小的书吏,为人稳重踏实,对黛玉这位孤身一人的族妹也颇为关照,时常帮衬着打理一些外头的事务。
“快请。”黛玉收敛心神,轻声**应道。
书房门被推开,林砚迈步走了进来。他身量中等,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直裰,面容清瘦,下颌留着短短的胡须,神色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和吏员特有的谨慎。他今日的脸色,似乎比往常更加凝重几分。
“妹妹。”林砚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关切。
“砚二哥来了,快请坐。”黛玉起身还礼,示意紫鹃看茶。她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月白素缎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头上只松松绾了一个纂儿,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通身并无多余首饰,却越发衬得她气质清冷,眉目**如画。
林砚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卷明黄的诏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接过紫鹃奉上的茶,却并未立即饮用,而是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低沉:“妹妹,宫中的旨意…我已经听说了。”
黛玉微微颔首,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是,昨日天使刚送达。”**
“妹妹…是何打算?”林砚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黛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黛玉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二哥以为如何?”**
林砚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将心中的顾虑和盘托出:“妹妹,恕兄长直言,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组织着语言,“入宫为女史,看似是一条出路,风光体面。但宫中规矩森严,人心复杂,远非外界可比。妹妹你…性子清高,不善逢迎,且身子骨向来怯弱,那深宫内苑,步步惊心,为兄实在是…担心你受不住那份拘束和…艰辛。”
他的话语恳切,带着真挚的关怀。黛玉静静听着,心中不由一暖。她知道,这位族兄是真心为她着想。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迷蒙的雨幕上,轻声道:“二哥的顾虑,妹妹明白。只是…”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坚定,“妹妹如今的处境,二哥也是知道的。父母早亡,家族零落,我一个孤女,守着这份家业,看似清净,实则…如无根之萍,终非长久之计。”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诏书上冰凉的绢面,继续道:“皇后娘娘垂怜,给了妹妹这样一个机会。女史一职,虽有拘束,但至少…是一条可以依靠自身才学立身的路。不必再依附于人,不必再…为婚事烦忧。”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重重地敲在了林砚的心上。
林砚自然明白她话中的深意。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即便有些家产,在这世道上生存,也是艰难的。更何况黛玉容貌出众,才名在外,不知有多少人暗中觊觎。如今有皇后这道“五年之期”的护身符,确实能挡去许多麻烦。只是…
“可是妹妹!”林砚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脸上露出急切之色,“你可知那宫中是何等地方?那是天下规矩最重、倾轧最甚的所在!即便是女史,也难免卷入是非之中!你这般性情,如何能与那些心思玲珑、手段百出的人周旋?况且…”他压低了声音,“贾府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与宫廷牵扯过深,福祸难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