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宝钗:“可靠的人?如今……哪里还有可靠的人?”
宝钗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真诚:“太太若是不嫌弃……媳妇在娘家时,也曾跟着母亲学过些管家理财的微末本事。虽不敢说精通,但帮着太太梳理一下账目,节省些不必要的开支,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一阵子。”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谦逊,却如同一道光,照进了王夫人绝望的心田!是啊!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可靠的人”吗?宝钗是她的儿媳妇,是“自己人”!而且薛家是皇商,最擅长的就是理财算账!让她来管家,岂不是最合适不过?既能堵住薛姨妈的嘴(显示贾府在努力还债),又能真正地整顿混乱的财务!
这个念头,让王夫人瞬间激动起来!她反手紧紧抓住宝钗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的儿!难为你……难为你有这份心!这个家……这个家以后可就全靠你了!”**
宝钗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惶恐”与“坚毅”交织的神色:“太太言重了。媳妇既嫁入贾家,自然该为家里分忧解难。只是……媳妇年轻,经验浅薄,还需要太太多多指点。”
“你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王夫人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这就把对牌钥匙和账房的钥匙都交给你!从今日起,府里一应大小事务,都由你来决断!”**
就这样,在王夫人走投无路的困境中,薛宝钗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贾政一房的管家大权。
接下来的日子,宝钗展现出了惊人的管理才能与冷酷的效率。她首先以“为国守制、清静度日”为由,大刀阔斧地裁减了府中近三分之一的仆役,只留下一些必不可少的核心人员,并大幅降低了剩余仆役的月钱和伙食标准。此举虽然引得怨声载道,却立刻节省了一大笔开支。
接着,她亲自坐镇账房,带着从薛家带来的两个心腹账房先生,将贾府历年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她不仅查出了王熙凤时期大量的亏空和糊涂账,更巧妙地将一些原本属于公中的、收益尚可的田庄和铺面,以“经营不善、急需变现还债”为名,作价抵押或转卖给了薛家名下的商号,价格自然被压得极低。这个过程,她做得滴水不漏,所有的文书契约都“合法合规”,让即使心有疑虑的贾政,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最厉害的一招,则在于她对王夫人那笔“借款”的处理。她并未急于用贾府变卖资产的钱去偿还,而是以“本金生息、利滚利”的复利算法,重新与薛姨妈(实则与她母亲心照不宣)签订了一份更加严密、条件也更为苛刻的长期还款协议。协议中,将贾政一房剩余的所有固定资产(包括他们居住的荣禧堂部分院落)都列为了抵押物。这等于是在法律上,将贾府最后一点根基,彻底捆绑在了薛家的战车之上。
王夫人起初还对宝钗的“能干”欣喜不已,觉得终于找到了救星。但渐渐地,她发现,府里的用度越来越紧,自己能支配的银钱越来越少,甚至连她每日的饮食和供奉佛祖的香烛,都被宝钗以“节俭”为由,削减了规格。而每当她想过问具体账目或提出异议时,宝钗总是拿着一堆密密麻麻的账本和文书,用极其恭敬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向她解释“不得已”的苦衷和“长远”的规划,最终让她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接受。
直到有一天,王夫人偶然从周瑞家的口中得知,她最喜欢的那处陪嫁庄子,已经被“宝二奶奶”作价卖给了薛家的当铺时,她才如梦初醒!她发疯似的冲进账房,想要找宝钗理论,却只看到宝钗正端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地拨弄着算盘。见到她,宝钗只是抬起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太太,为了还清姨妈的债,保住咱们最后的安身之所,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看着宝钗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不是请来了一个救星,而是亲手引狼入室,将一头更加精明、更加冷酷的饿狼,请进了家门!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有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将她彻底淹没。
而薛宝钗,则继续埋首于账本之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这贾府最后的一点血肉,她要一点一点地,吃得干干净净。这便是她“金玉良缘”的真正代价,也是她为自己和薛家谋划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