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步到书案前,目光落在案头那一方雕刻着云龙纹的端砚上。良久,他抬起眼,眼中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那股冰冷的决绝,却愈发清晰可辨。
“启明,”他沉声开口,“我记得,林如海林公当年病逝于扬州巡盐御史任上,其后事以及林家产业的处置,是由两淮盐运使司和扬州府共同经办的,对吧?”
赵启明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王爷的意图!他躬身答道:“回王爷,正是。当时林公猝然离世,其女年幼,林家产业多有被当地胥吏、族亲乃至盐商侵吞之嫌,账目颇为混乱。王爷的意思是……”
水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林公乃朝廷栋梁,为国操劳,鞠躬尽瘁。其身后事,岂能如此不明不白?其遗孤的合法权益,岂容他人肆意侵占?”**
他提起笔,铺开一张特制的暗纹信笺,笔走龙蛇,飞快地写下了几行字。内容并非直接提及黛玉,而是以“追查盐税旧案、肃清吏治”为名,要求江南道监察御史(新任的、非忠顺王一派)会同两淮盐运使司,彻底清查林如海任期内的所有公务交接以及林家合法产业的最终归属与账目,要求“务必厘清,据实上报,不得有误”!**
这封信,措辞严厉,盖着北静王的私印,其分量,不言而喻!一旦江南官场接到此令,必然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震动!那些当年可能侵吞了林家产业的人,势必惶惶不可终日!而最关键的是——这等于从官方层面,重新确认了林黛玉对林家产业的合法继承权!并且将其置于官府的监督与保护之下!
写完这封信,水溶并未停笔。他又取出一张更小的纸条,以极其隐晦的暗语,写下了一行字,大意是:“江南事起,产业将明,安心静养,一切有我。”
然后,他将那封正式公文和这张小纸条,分别用不同的密信方式封好。将公文交给赵启明:“用六百里加急,走驿站,直送江南道监察御史衙门。”
接着,他拿起那张小纸条,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一只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信鸽正安静地立在专门的鸽笼之上。这是他与江南某些绝对心腹联系的最高机密渠道,比驿站更快、更安全。
水溶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卷好,塞进信鸽腿上的细小铜管内,轻轻抚摸着信鸽光滑的羽毛,低声道:“去吧,飞得快些。”**
那信鸽仿佛通人性一般,咕咕叫了两声,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水溶伫立窗前,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挺拔而孤寂。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暗中庇护,而是要主动出击,动用自己在江南的庞大势力,为黛玉扫清障碍,奠定谁也无法撼动的根基!
贾府不是想用“嫁妆”拿捏她吗?那他就把“嫁妆”彻底明朗化、合法化!让所有人都知道,林黛玉并非无依无靠,她身后,站着林如海留下的合法产业,更站着他北静王水溶的滔天权势!看谁还敢打她的主意!
“林黛玉……”水溶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一次,他插手得更深了。或许,从此以后,他与她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但……他不后悔。
江南的风云,因他这一纸书信而悄然变动。而京城竹影轩内,那个刚刚经历身心重创的女子,即将收到一份来自千里之外的无声的、却强大无比的支持。这场围绕着她展开的无声战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为激烈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