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言如刀惊破胆
阳春三月,御花园内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蜂飞蝶舞,一派融融泄泄的盛世春光。今日恰是皇后娘娘循例在澄瑞亭设“赏花小宴”,邀请几位宗室王妃、勋贵命妇以及宫中高位妃嫔一同游园赏春。亭台楼阁间,衣香鬓影,环佩叮咚,笑语喧阗,极尽皇家富贵风流。
王夫人今日也奉召入宫。她穿着一身按品大妆的命妇吉服,石青色缂丝翟鸟纹霞帔,头戴珠翠钿子,脸上敷着厚厚的宫粉,努力维持着一副端庄持重的仪态。然而,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自崔御史倒台、皇后娘娘突然下旨采办“竹影轩”绸缎后,她这心里就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日夜难安。今日皇后召见,她更是提着一颗心,不知是福是祸。
宴会之上,皇后娘娘端坐主位,身着明黄色凤穿牡丹纹常服,气度雍容华贵,与众人说说笑笑,看似心情颇佳。她时而点评园中牡丹之雍容,时而称赞某位王妃衣裳料子之新颖,气氛一度十分融洽和谐。
王夫人小心翼翼地陪坐在下首位置,强颜欢笑,却食不知味。她眼角余光不时瞥向皇后,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读出些许深意,却一无所获。
酒过三巡,宴至半酣。皇后似乎有些倦了,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乐工舞姬暂且退下。亭内顿时安静了许多,只余下春风拂过花枝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皇后端起面前一盏温热的茉莉花茶,轻轻拨弄着浮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王夫人,忽然微微一笑,开口道:“今日春光甚好,看着园中这些鲜活的花儿,倒让本宫想起一些旧事来了。”
众人闻言,都安静下来,凝神倾听。
皇后语气温和,仿佛闲话家常:“说起来,贾夫人(指王夫人),你们府上那位外甥女,林如海林探花的千金,如今可是越发有出息了。”
王夫人心中猛地一紧!来了!果然提到了那个孽障!她连忙起身,福了一福,强笑道:“娘娘谬赞了。那孩子……性子是左了些,不懂事,离了府自个儿胡闹,让娘娘见笑了。”
“哎,贾夫人此言差矣。”皇后轻轻放下茶盏,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微微锐利了几分:“本宫倒觉得,林姑娘很有志气。一个女孩儿家,无依无靠的,能凭自己的本事,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皇上和本宫都夸她织的料子好。这可不是胡闹,这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本事呢。”
皇后这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一颗颗小石子,砸在王夫人心上!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接话。周围一众王妃命妇也都屏息凝神,目光各异,有的惊讶,有的玩味,有的则若有所思。
皇后仿佛没有看到王夫人的窘迫,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说起来,林探花当年也是国之栋梁,可惜英年早逝。留下这么一点骨血,着实不易。本宫听闻,林姑娘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既已自立门户,这嫁妆一事,想必贾夫人作为舅母,定然是早已为她筹备妥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