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源自初始之心更深处的,既非实体亦非能量,而是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纯粹存在判定。它降临的刹那,初始之心内部的时间流转、能量奔涌,乃至规则代码的自我演化,尽数陷入绝对的静止。
凌薇的意识被冻结在第二次的临界点,思维像被嵌进透明琥珀——能感知外界,却连最细微的念头都迟缓如蜗牛爬行。她只能以超越视觉的方式着:那无形的审视扫过自己与星瞳,掠过这片纯规则空间,也覆过外部疯狂冲击的织影。
织影汹涌的黑潮在这下同样僵滞。冰冷的逻辑锁链与吞噬符文悬在半空,连内部流淌的恶意数据流都似被冰封。这位根源之织者,在更高维度的面前,竟也失去了所有能动性,沦为待审的静态标本。
探索者II号内,顾廷铮与王副主任同样被这灵魂战栗的凝滞攫住。舰桥屏幕尽数定格,仪器读数不再跳动,连引擎的过载悲鸣都戛然而止。他们仿佛置身于一幅描绘宇宙根源的巨型静物画,唯有思维还在顽强而缓慢地运转,被无边的敬畏与恐惧攥紧。
“……规则监察者……”伊瑟拉残存的信息精华在凌薇意识深处泛起微澜,带着终末的明悟,“……摇篮协议……最深层守护机制……触发条件是……对初始之心权柄的……直接触碰与定义尝试……祂……在评估……我们是否有……”
资格?何种资格?改写规则的资格?还是……存在本身的资格?
这冰冷的审视不带丝毫善恶,唯有纯粹到极致的合规性判断。它衡量着凌薇方才那句秩序应包容混沌的重编指令,是否契合宇宙更深层、连摇篮网络都未能全然阐释的底层协议。
时间在此失去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凌薇只觉自己的织构者本质、星瞳的人造起源核心,连同一路走来的所有抉择、情感与牺牲,都被摊在这位规则监察者面前,接受最无情彻底的剖析。她仿佛能听见规则层面传来的机械运转般的评估声:
“变量L-W-01(凌薇),织构者权限,融合混沌本源,意图重定义秩序基础。动机:保护,延续。风险:不可控变量引入,潜在逻辑悖论。”
“变量SG-01(星瞳),人造起源载体,秩序与混沌共生体。状态:不稳定,高潜力,高负载。用途:规则重构核心。风险:存在性湮灭或升维。”
“外部干扰实体:(根源之织者畸变体)。状态:规则污染源,秩序极端化产物。威胁等级:极高。处理建议:隔离,净化。”
“综合评估:当前重构尝试,基于有限认知与情感驱动,缺乏对宏观规则平衡的必要理解。直接授予权柄风险过高。判定:暂不符合定义者资格。”
一股无形无抗的否定意志,如终审判决般落下。
凌薇感到刚触及的规则权柄正从意识中剥离,初始之心与她的连接被强行斩断。巨大的反噬力像无形重锤,狠狠砸在灵魂深处。
噗——现实中,她猛地喷出血雾,周身银白与暗金交织的光芒瞬间黯淡,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飘飞,意识坠入半昏迷的混沌。
几乎同时,外部凝滞的织影似也接收到。对它的判定显然是清除目标,但监察者并未亲自动手,而是……松开了禁锢。
凝滞解除!
时间洪流再度奔腾。织影的黑潮恢复汹涌,且因方才被强行停滞的屈辱与判定的刺激,变得愈发狂暴!它放弃全面渗透,将绝大部分力量凝聚成道极致尖锐、蕴含绝对否定规则的黑暗矛锋,撕裂初始之心勉力维持的排斥力场,直扑领域核心——准确说,是朝着重创的凌薇与沉睡的星瞳!
这一击倾尽织影全力,是秩序走向极端后对的终极抹杀!
不——!顾廷铮目眦欲裂,探索者II号所有武器系统不顾过载疯狂开火,试图拦截那道黑暗矛锋。但能量光束触及矛锋的瞬间,便被规则否定特性直接湮灭,如冰雪遇骄阳。
王副主任面色惨白,喃喃道: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那始终萦绕星瞳周身、由伊瑟拉最后意志精华化就的银蓝色微光,骤然爆发出远超往昔的璀璨光芒!
它不再是微光,而是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银蓝色火焰——温暖中透着悲壮。
“……资格……从不是赐予的……是证明出来的!”伊瑟拉早已消散的意志,竟通过这最后火焰发出超越时空的呐喊,“……用我们的存在……我们的选择……去证明啊!凌薇!星瞳!”
这团火焰未扑向黑暗矛锋,反倒如逆流流星,猛地扎进昏迷的凌薇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