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飞船投下的24小时抑制倒计时,像一柄冰冷的巨斧,劈开了人类文明用“表演”堆砌的脆弱体面。此前各国为讨好评估而做的所有努力——连夜启动的科研项目、镜头前的协同救援、纸上谈兵的防御计划,在高等文明绝对理性的逻辑面前,都成了可笑的泡沫。它不关心人类为“合格”付出的挣扎,只盯着结果:文明内部的裂痕与猜忌,如同明晃晃的伤疤,最终成了它实施“管控”的铁证。
恐慌如同失控的潮水,在全球范围内疯狂蔓延。网络上,“人类即将被外星文明控制”的言论刷屏,超市里的物资被抢购一空,边境地区甚至出现小规模的逃亡潮。而比恐慌更致命的,是国际联合阵线的崩塌——各国将“守望者”的管控指令,归咎于华夏隐瞒“钥匙载体”的核心情报,指责声、施压声如同暴雨般袭来。某国甚至公开宣称:“若华夏不立刻共享凌薇的相关数据,我们将单方面退出联合防御体系。”
华夏最高指挥部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实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同覆了一层寒霜,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敲不散弥漫在房间里的绝望。
“就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吗?”一名将军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最后的侥幸,“我们的导弹、激光武器,难道连试探的资格都没有?”
技术专家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无力:“昨天的模拟推演已经得出结果——我们最先进的洲际导弹,在‘守望者’的护盾前,就像火柴点燃的火焰,连0.1%的波动都激不起来。更别说,一旦开火,‘守望者’的评估系统会直接判定我们‘缺乏文明协调性’,到时候可能不是‘管控’,而是更可怕的‘隔离’。”
“谈判呢?”外交部长急得声音发颤,“我们可以共享星辉石的研究数据,甚至开放星舰遗迹的探测权限!只要它愿意暂停管控!”
“没用的。”情报部门负责人将一份加密报告推到桌中央,纸张边缘因用力而微微卷起,“‘守望者’已经关闭了所有通讯频道,它的逻辑程序里,只有‘执行指令’这一个选项,没有‘谈判’的余地。”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会议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时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最终,最高领导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启动三级应对方案。第一,外交部牵头,向各国解释‘守望者’的管控逻辑,尽量维持联合阵线,哪怕只是表面上的;第二,防御部门立刻在地下基地周围部署所有干扰装置,能拖延一秒是一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全力配合凌薇,她的星辉力量,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这份命令,像一根救命稻草,让绝望的众人看到了一丝微光。他们都清楚,这或许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抗争,但为了凌薇,为了守护这颗星球,他们必须拼尽全力。
地下基地最深处的密室,如同被层层铠甲包裹的心脏。厚重的合金门后,是三层能量屏蔽装置,淡蓝色的光膜如同流动的水幕,将外界的干扰隔绝在外。凌薇盘膝坐在密室中央的冥想垫上,双眼微闭,神色平静得如同深潭,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她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观察室外,顾廷铮、王副主任和特别小组的核心成员,紧紧盯着监测屏幕,手心都攥出了汗。屏幕上,代表凌薇体内星辉能量活性的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原本平稳的波动,此刻变得滞涩而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抑制力场已经覆盖整个基地了。”一名物理学家指着另一块屏幕,上面的红色区域正不断扩大,“这力场太可怕了,它不是破坏能量,而是直接改写局部空间的能量规则,让星辉能量失去活性。”
凌薇的感受比监测数据更直观。那股来自“守望者”的力量,如同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海,将她牢牢包裹。每一次试图调动星辉能量,都像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能量流转的速度越来越慢,胸口的星辉石也逐渐黯淡,原本温暖的触感,此刻变得冰冷刺骨。
【警告:外部抑制力场强度已达68%……能量活性降至32%……融合度增长完全停滞……】星辉石传递来的信息,带着微弱的颤抖,如同濒死的呼救。
凌薇没有慌乱。她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在艾拉的传承记忆中,搜寻着对抗规则压制的方法。很快,一段关于“能量内循环”的知识碎片,如同启明星般亮起——星辉文明曾在对抗“收割者”的战争中,用这种方法在敌方的规则压制下,保存过火种。
她缓缓调整呼吸,不再试图向外突破,而是将体内的星辉能量,如同溪流般向内收敛。能量顺着经脉缓缓流动,在丹田处汇聚成一个微小的光点,然后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轨迹,在体内形成循环。这个循环的频率,被她精准地调整到与外部抑制力场相近的波段,如同两个同步旋转的齿轮,在对抗中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这是一场极其精细的操作。每一次能量流转的角度、每一次频率的调整,都需要极致的专注。汗水顺着凌薇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她的鬓发,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也变得苍白,但那双紧闭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观察室外,监测屏幕上的曲线渐渐稳定下来。虽然能量活性依旧很低,却不再继续下降,如同在悬崖边稳住了身形。
“成了!”一名科研人员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顾廷铮却没有放松。他死死盯着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被阴影放大的焦虑。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那缕潜伏的黑色阴影,正借着他的担忧疯狂滋长,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不能让‘守望者’控制凌薇……绝不能……如果‘它’要抢,那就……毁掉……”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可怕的想法驱散。但阴影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早已深深扎根在他的潜意识里,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彻底爆发。
月球背面,喀尔拉克主基地依旧死寂。但在基地最深处,那座卵形结构,正上演着惊心动魄的蜕变。卵形外壳上的裂纹已扩大到半米宽,幽紫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从裂口中涌出,照亮了周围冰冷的岩石,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如同地狱的入口。
卵形结构内部,那具类人躯体缓缓舒展。它的动作缓慢却充满力量,每一次伸展,都伴随着骨骼“咔咔”的轻响。身体表面的鳞片在幽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鳞片缝隙中,渗出淡淡的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它睁开眼睛,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中,是纯粹的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它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空中。没有任何声音,卵形外壳剩余的部分瞬间化为漫天光粒,被它吸入体内。一股古老而冰冷的气息,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巨兽苏醒,瞬间席卷了整个月球基地。
它的目光穿透岩层,跨越38万公里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地球上的两个目标——正在与抑制力场抗争的凌薇,以及潜伏着黑色阴影的顾廷铮。当感知到顾廷铮体内那缕同源的气息时,它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丝线,顺着空间通道悄然降临地球。这波动避开了“守望者”的监测,绕过了基地的防御系统,直接钻入顾廷铮的脑海。那声音如同情人的低语,温柔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你在害怕……害怕失去掌控……害怕‘守望者’夺走你的希望……”
“……你渴望力量……渴望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渴望打破这该死的规则……”
“……我能给你力量……只要你接纳我……你就能挣脱所有束缚……成为真正的守护者……”
这意念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精准地击中了顾廷铮的软肋。他正处于焦虑、愤怒与不甘的情绪顶点,那缕潜伏的阴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瞬间活跃起来,疯狂侵蚀着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