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我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昏黄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姐姐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规律,像在给这段沉默伴奏。我跟在她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鼻尖还残留着刚才她凑近时带过来的香水味——是她惯用的那款木质香,混着点雪松的清冷,每次闻到都觉得心里发紧。
“在想什么?”姐姐突然侧过头,眼底带着点笑意,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没什么。”我赶紧低下头,耳尖有点发烫。其实是在想刚才楼梯间里,她抵着我肩膀说“真想把你藏起来”时,声音里那点发哑的尾音,像羽毛似的搔在心上。
她轻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挽着我的手臂紧了紧。走过办公区时,员工们的问好声此起彼伏,“秦总好”“张队好”的声音在格子间里散开,我跟着她的脚步,像个被拎着的小尾巴,眼睛只敢盯着她高跟鞋尖的位置——黑色的细跟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透着利落,却又在碰到我手臂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昨晚看监控,发现三楼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姐姐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够我一个人听见,“等会儿去看看?你不是爱喝里面的焦糖玛奇朵吗?”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心里却有点惊讶,她居然记得我喜欢的口味。上次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她就记在了心上。
三楼茶水间果然围着几个人,小声抱怨着咖啡机的故障。姐姐走过去,扫了一眼机器屏幕上的报错代码,眉头微蹙:“叫维修部的人来处理了吗?”
旁边的行政小妹赶紧点头:“已经叫了,说是半小时到。”
“嗯。”姐姐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我,眼神柔和了些,“等修好了,让他们先给你做一杯,算我的。”
周围几个员工偷偷交换了眼神,带着点揶揄的笑意。我脸上一热,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大家一起等就好。”
姐姐却没理我的话,只是对行政小妹说:“好了优先给张队做,记我账上。”说完,自然地挽着我往外走,留下身后一片低低的笑声。
“你这样他们该误会了。”我小声嘟囔。
“误会什么?”她挑眉,脚步没停,“误会你是我罩着的人?本来就是啊。”
走到安全通道口时,她突然停下,转身靠在冰冷的铁门把手上,抬手捏了捏我的耳垂:“怎么,怕了?”指尖带着点凉意,激得我缩了一下。
“才、才不怕。”我嘴硬道,眼睛却不敢看她。
“不怕就好。”她笑了笑,收回手,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去四楼看看消防设施,上周检查说有个烟感报警器有点迟钝。”
四楼比楼下安静些,大多是档案室和仓库。走廊里光线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姐姐走在前面,高跟鞋的声音在这里被放大了不少,显得有点空旷。她突然回头,吓了我一跳,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衣角。
“吓着了?”她顺势握住我的手,指尖温热,“这里信号不好,等会儿要是走散了,就在原地喊我,听到没?”
“嗯。”我点点头,手指被她攥在掌心,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的手掌比我的大,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磨出来的,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检查到仓库角落时,果然发现那个烟感报警器的指示灯闪烁频率不对。姐姐踮起脚尖想够到它,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我赶紧走过去:“我来我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退到旁边看着我:“你够得着吗?”
我比她高小半个头,抬手刚好能碰到报警器。检查线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像带着温度似的,让我后背有点发烫。“是线路接触不良,”我把松动的插头重新插紧,报警器立刻恢复了正常闪烁,“好了。”
“真棒。”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比维修部那帮人靠谱多了。”
从仓库出来,她突然靠得很近,帮我拂掉肩上的灰尘:“刚才在茶水间,脸怎么那么红?”
“热、热的。”我胡乱找了个借口。
“是吗?”她明显不信,却没再追问,只是牵起我的手往回走,“去五楼看看吧,那边是新员工宿舍,昨天有人反映门锁不好用。”
五楼的宿舍区更安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高跟鞋踩上去没了声音。我们一间间检查门锁,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偶尔她会回头等我跟上,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走到最尽头的房间时,门锁果然卡住了,她试了几次都没打开。
“我来试试。”我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工具——以前当保安时养成的习惯,总爱带点修东西的家伙。捣鼓了两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
“厉害啊,”姐姐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我,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以前在老家经常帮邻居修锁。”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突然走过来,手指轻轻划过我手腕上的疤痕——那是以前抓小偷时被划到的。“还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早不疼了。”我摇摇头,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她攥得更紧。
“以后别这么把手了,”她低头看着那道疤,眉头微蹙,“真出了事,我怎么办?”
这句话像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很长,眼底藏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我会小心的。”
她“嗯”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有时候真觉得,把你放在保安队太屈才了,”她的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闷闷的,“跟我去办公室帮忙好不好?不用风吹日晒的。”
“可是我……”我有点犹豫,当保安虽然累,但自由惯了,怕适应不了办公室的规矩。
“不用急着回答我,”她打断我,松开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想好了再说。走吧,下去看看咖啡机修好了没,给你买的焦糖玛奇朵该好了。”
往楼下走的时候,她的脚步放慢了些,像是在给我时间考虑。走廊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我偷偷看她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突然觉得,不管是在保安队,还是去她办公室,好像只要跟着她,在哪里都一样。
到了三楼,维修师傅刚好修好咖啡机。姐姐点了两杯焦糖玛奇朵,递给我一杯:“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甜腻的奶泡混着咖啡的微苦,是我喜欢的味道。我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慢点喝,没人抢你的。”她笑着擦掉我嘴角沾的奶泡,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周围的员工们假装在忙自己的事,眼角却都往这边瞟,我脸上又开始发烫,赶紧低下头喝咖啡。
“下午没什么事了,”姐姐看了看表,“要不要提前下班?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她神秘地眨了眨眼,“先去我办公室拿东西。”
她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园区的风景。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块手表,黑色的表带,设计很简单。“这太贵重了……”我赶紧想还给她。
“不贵重,”她按住我的手,帮我戴在手腕上,“看时间方便,省得你总掏手机。”她的指尖碰到我手腕时,我瑟缩了一下,她却像是没察觉,继续说,“以后跟我出门,别总迟到。”
手表的表带有点凉,却很舒服,大小刚刚好。我看着表盘上跳动的秒针,心里暖暖的:“谢谢。”
“谢什么,”她笑了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据说刺身很新鲜。”
“可是……”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三点啊。”
“提前下班不行吗?”她挑眉,拿起我的外套塞给我,“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她拉着我走出办公室,路过前台时,对receptionist说:“今天提前下班,通知下去。”
前台小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赶紧点头:“好的秦总!”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姐姐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等我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那边。“系好安全带,”她发动车子,侧头看了我一眼,“坐稳了哦,带你去吃好吃的。”
车子平稳地驶出园区,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手腕上的手表轻轻贴着皮肤,心里突然觉得,或许换个工作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每天这样跟她待在一起,听她安排好一切,好像也挺幸福的。
“在想什么?”她突然开口,顺手调大了空调。
“没什么,”我笑了笑,“在想刺身会不会很新鲜。”
她也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放心,不好吃我把店砸了。”
虽然知道她是开玩笑,心里却还是觉得甜甜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很柔和,我偷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秒针在“滴答”走着,像在数着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秒。
到了日料店,她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了招呼,看来是经常来。我们被领到包厢,她拿起菜单,没看我就直接点了一堆我爱吃的:三文鱼刺身、鳗鱼寿司、玉子烧……甚至还记得我不吃芥末,特意跟服务员说所有刺身都不要蘸芥末。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我有点惊讶。
“上次你跟保安队的人聊天时说的,”她放下菜单,端起菜单喝了一口,“我听到了。”
原来她连这种小事都记得,我心里又暖又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喝茶。
菜很快上来了,三文鱼切得厚厚的,泛着新鲜的光泽。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入口即化,果然很新鲜。姐姐看着我吃得开心,自己没怎么动,只是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我。
“你也吃啊。”我把一块鳗鱼寿司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