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能感觉到,对面那双猩红的眼眸正试图穿透他头套的阻隔,将他里里外外剖析个干净。他沉默着,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透露多少信息才算安全。蔚奥莱特的身份已经暴露,但自己的隐藏身份,绝不能轻易掀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被打破的前一刻,蔚奥莱特猛地站起身,挡在了李豫与凯特琳之间。她不再看李豫,而是直面自己的恋人,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急迫:
“凯特!够了!他是我找来帮忙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决定不再隐瞒核心目的:“我委托他,是为了调查我弟弟伯特失踪的真相!”
“伯特?你的弟弟?”凯特琳脸上的冰冷和玩味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实的错愕。她那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这个信息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那个被花园偷走的‘血仆’……是你弟弟?!”
她看着蔚奥莱特眼中那无法作伪的焦虑和痛苦,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惊讶、恍然、一丝被隐瞒的不快,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属于商人的算计,在她眼中快速交替。
“我……我不知道。”凯特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只是刚查到,有一个登记外的‘血仆’样本被花园窃取,但我不知道……那竟然是你的弟弟。”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李豫,审视中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探究。“所以,李先生,你昨天来找我打听血族和仿制品的情报,就是为了这件事?”
李豫在头套下点了点头,声音透过布料,保持着刻意的沙哑和平静:“是的,凯特琳小姐。我受蔚奥莱特女士的委托,调查她弟弟的下落。在极乐帮外围的发现,让我意识到事情可能牵扯到贵公司的技术,所以才冒昧向您咨询。”
他巧妙地隐去了自己“烛龙”的身份,将定位清晰地限定在“受雇的调查者”上。
凯特琳没有再追问李豫。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蔚奥莱特身上,眼神变得复杂难明。她缓缓坐回沙发扶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壁。
“蔚……”她轻声唤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我们认识……有三年了吧。”
蔚奥莱特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三年前,你独自一人,瘫痪了泰山金融天宇市分部的数据库网络,整整七十二小时。”凯特琳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那时候,我是那个分部的安全主管。那场袭击,让我在公司内部颜面扫地,也让我第一次记住了‘夜影’这个代号。”
她抬起眼,看着蔚奥莱特:“我动用了所有资源追查你,在深网上,我们交手了无数次。你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是能在最后关头溜走,甚至反过来给我设下陷阱。那时候,我真是恨得牙痒痒。”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点怀念的弧度。
“但不得不承认,我也……欣赏你。欣赏你的技术,欣赏你的胆量,欣赏你那种以一人之力对抗巨头的疯狂。”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和,“后来,不知怎么,追捕变成了追逐,恨意里掺进了别的东西……再后来,我利用职权,帮你掩盖了行踪,让你成了悬赏榜上最‘神秘’、最难被抓到的黑客之一。”
李豫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这就是为什么蔚奥莱特能一直活跃至今的原因。有凯特琳这样一位内部高层的庇护,许多追捕自然雷声大,雨点小。
“但你从未告诉过我,”凯特琳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直视着蔚奥莱特,“你当初袭击泰山金融的理由。我也从未问过。我以为那只是你……反抗所有公司的一种方式。”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尊重你的过去,也从不过问你的‘工作’。可我没想过,那场让一切开始的袭击,其根源,竟然是泰山金融,伤害了你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