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夜影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羁。
“呵呵……”她止住笑,绿色的瞳孔转向李豫,里面闪烁着戏谑的光芒,“生存之道?李先生好像很有资格谈论这个?我当然不会教她怎么欠下学贷,被基金会逼得走投无路,或者……怎么一时冲动,就去炸掉Id的服务器农场,把自己变成天空城最值钱的通缉犯。”
就在李豫眼神一厉,即将发作的瞬间,夜影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轻松的热身,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矛头重新引回了哑巴父女之间。
“——开个玩笑,别激动。”她轻飘飘地带过了刚才那纯粹挑衅的言论,目光重新投向脸色铁青的哑巴。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夜影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解释的耐心,“小玲在学校里成绩太好了,好到让某些有点背景的同学和他们的家长感到了‘不适’。一些不太光彩的陷害手段,差点让她失去继续求学的资格,甚至面临更麻烦的指控。”
她看了一眼身旁因为回忆起不愉快经历而脸色发白的雷小玲,继续说道:“我恰好……路过,顺手帮她解决了麻烦。就这么认识了。”她摊了摊手,动作随意,“至于教她什么?无非是一些能让她在离开学校后,不至于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的、最基本的防身本事。比如,识别常见的通讯诈骗,设置基础的网络隐私防护,还有……在被人尾随时,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让对方知难而退。”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李豫和小张,最后定格在哑巴脸上,语气带着一丝反问:“至少,我保证她没有参与任何真正意义上的违法犯罪活动。现在,小玲爸爸,这个答案,您还满意吗?”
哑巴愣住了。
他看着夜影那双平静的绿眼睛,又看了看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默认了这一切的女儿。愤怒依旧在他胸膛里燃烧,但担忧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了上来。他知道天空城的学校并非净土,也知道女儿因为出身和成绩可能面临的排挤,但他从未想过,事情会严重到需要动用“陷害”和“黑客”来解决的地步。
他不善言辞,此刻更是心乱如麻。他深信女儿不会主动学坏,但眼前这个代号“夜影”的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和不确定。让女儿和这样的人交往,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心。
“我……”哑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充满疲惫的叹息,所有的质疑和愤怒,似乎都在这声叹息中变得苍白无力。
李豫将哑巴的挣扎看在眼里,他理解这位不善言辞的父亲的担忧。夜影的解释看似合理,却依旧无法完全消除疑虑。他向前一步,代替哑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就算你真的帮小玲解决了麻烦,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但你刚才无差别袭击的手段,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就没想过,这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夜影脸上的随意收敛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视线扫过扶着额头、神情痛苦的哑巴,又快速掠过雷小玲那写满担忧和歉意的脸庞,绿色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随即,她抬起下巴,那副桀骜不驯、带着刺的伪装再次回到了她的脸上。她甚至嗤笑了一声,语气重新变得尖锐而充满挑衅:
“麻烦?”她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割向李豫,“要说麻烦,整个天空城还有比我眼前这位更大的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