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敢!郑某十分敬重大师。”
卫时觉打了个哈哈,突然化作凝重,“郑一官,你很害怕,因为你出身卑微,从下往上仰视,看到的都是强人,每个人都危险。
强人可以是梯子,但得一步一步经营,每一步都得踩实,每一步都很吃力。
你的梯子必须排序,且只有一个正确答案,一步错,顿时万劫不复。
贫僧从上往下看,俯瞰所有人,都是块砖头。
贫僧可以打乱秩序,砌筑自己想要的梯子,但这玩意不能凭空捏造,试验一下,才知道能砌个什么样子。
你这种小人物,算砖缝里的泥巴,想改变大势,需要无数小人物献身,血肉化泥填缝。”
郑一官脑皮一跳,低头道,“黄钟大吕,小人可望不可及,祝大师成功。”
“还记得贫僧说过的话吗?”
“是,无国即无根!”
“倭人就无国,他们做藩国太久了,开智就做藩国,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国,他们没有国体思维,只有诸侯思维,贫僧可以轻松给他们搭建一个架构,离开中原,他们就不会思考,靠近中原,他们的脑子会主动自证。”
郑一官脑海轰隆一声,深吸一口气,“感谢大师教导,醍醐灌顶。”
卫时觉笑呵呵起身,负手抬头,好似有点想家,悠悠说道,“倭国是贫僧的一个游戏,大明造势失败了,来这里刷刷经验,搞点熟练度。”
郑一官思考一遍,老实躬身,“抱歉,小人没听懂。”
“你没到这个地步,识势、辨势,你做的不错,当下还在顺势,稍微涉及借势,还有点早。”
郑一官有点意会,还在思考,卫时觉换了口气,
“郑一官,贫僧欺骗倭国了吗?”
“没有,句句掏心置腹,为倭国考虑。”
“是啊,这才是造势,打破旧的利益秩序,必须先创造新的秩序,用秩序对秩序,而不是武力单纯破坏。
秩序崩塌到重建不可一蹴而就,若出现权力空挡,谁都无法控制混乱,老子在朝鲜又把顺序搞反了。
贫僧可以杀了外海所有欧罗巴人,可以抢光所有银子,但不到时候,抢到东西无法转化为力量,会变成毒药。你的眼光没问题,尼德兰人并非只有他们本国人,对吧?”
郑一官还在思考前一句,突然跳回现实,连忙道,“是,法兰西和大不列颠与尼德兰在欧罗巴是盟友,这两国基地在天竺西边,非常遥远,商人搭乘远洋船到南海,需要尼德兰护卫,一般不现身。”
“你的思路很对,控制海贸,先得打败尼德兰人,然后让他们继续海贸,大明的商品需要一个出路,暂时用得着尼德兰,你去联系他们,贫僧来打。”
“啊?”
郑一官没捋清逻辑,卫时觉冷笑,“欧罗巴强盗性子,商人的思维可以让你成事,迟早给自己挖坑。
你若想起步,必须与尼德兰人联系,这样才能把闽商与尼德兰串起来,踩着他们,你才有资格涉足海贸,而后有资格与江浙海商谈判,这不就是你的计划吗?”
郑一官两眼大瞪,“大师如何得知?”
卫时觉指一指自己的脑袋,“刚刚说了,你的梯子排序,只有一个正确答案。记住,打尼德兰,是为了让他们做朋友,而国家间的朋友,是用来收割的。”
郑一官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得清清楚楚,汗毛都在发抖,强迫自己镇定点头,“是,记住了。”
“很好!”卫时觉赞一声,又换为惆怅,“郑一官,你得做一块砖头啊,在大势面前,泥巴永远是齑粉。你缺乏敏锐,秀忠让你学武是对的。你把刘香老作为对手,没看到林奇逢的破坏力,你们若合作,郑氏一定吃亏,难免成为精神傀儡。”
郑一官这次拒绝,“抱歉,现在做事比较急,不能失去机会,不能在倭国停留太久。”
“是吗?随便!”卫时觉笑一声,“给你个做砖头的机会,带着李旦的船队去朝鲜送信,能见到我的婆娘,对你有好处。”
郑一官眨眨眼,想起邓文映身边有几个女护卫,疑惑问道,“大师妻子在义慈夫人身边带兵?”
卫时觉笑着点点头,“郑一官,晚上去南殿取密信,不准告诉任何人,送信结束,我们会在江浙外海相见,江南的事与你无关,先回福建联系尼德兰人,给我们打前站,贫僧会扣着林奇逢和刘香老。”
“郑某不适合去朝鲜,还需要在江户几天,若听大师命令,很容易让幕府警惕,失去生意的机会,对大师也不利。”
“这点小事,贫僧手到擒来,站直!”
“什么?”
郑一官下意识问一句,又下意识站直。
刚刚站好,胸口迎来大力一脚,整个人倒栽。
郑一官大骂奸诈,转瞬又借着力道向后。
咔嚓、咔嚓连着破坏两道隔断。
从台阶咕噜噜栽倒在院子里,捂着胸口哼哼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