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官深吸一口气,“二板认识光禄大夫的幕僚和舅兄,我们该给谁送信?”
李国助思索片刻,“当然是京城。”
“送京城咱们就被拖进去了,变成了北方大人物的狗,可送幕僚又屁用不顶,二板为何不直接送给义慈夫人呢?”
李国助点点头,“是啊,为何不送给义慈夫人呢,送给幕僚岂非脱裤子放屁。”
郑一官握拳一挥,“小弟知道二板是谁了。”
“啊?谁?”
“光禄大夫的部曲,他一旦离开倭国,就活不了。”
李国助思索片刻,不确定说道,“有可能,他是幸存者?”
郑一官一愣,过一会大瞪眼,直接跳起来,十分激动,“对呀,他是幸存者,他见证了炮击,可能躲战舰来到倭国…”
说着说着,他也不相信了,连连摇头,“不可能啊,太远了,如何在船上躲半个月…不对,他是追查凶手的水师将官,凶手查到了,属下也死光了,他是主官,回不去了。
炮击距离福江不到二百里,风浪漂到福江,所以他急着查凶,害怕凶手跑掉,咱们不动手,他自己动手,写信换家人平安。”
李国助再次思索,过一会点头,“一官聪慧!如此一来就说通了,他与幕僚是朋友。如今去朝鲜顺风顺水,鸟船日夜航行,给义慈夫人送信十天就能到,半个月就能返回,来回用不了一个月,咱们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两人不用猜了,不到半个时辰,官衙跑来一个武士。
平野长泰来了,召郑一官马上去官衙。
郑一官令水手们修复船帆,熟悉一下操作,立刻跑步到官衙。
卫时觉大大咧咧躺在榻榻米,这家伙不习惯跪坐,盘膝也不习惯,绝对是假和尚。
长谷川和平野长泰跪坐,十分凝重。
郑一官与平野长泰快速交流几句,立刻大叫,“什么?你是光禄大夫的师兄?”
卫时觉抠抠耳朵,“你吼鸡毛呢,贫僧在京卫武学练武,当然去最精锐的幼官营,光禄大夫的舅兄也是师弟。”
长谷川摆摆手,“一官,必须马上送信,耶速会故意炮击海峡船只,把追凶引向和国,我们已经卷进去了。”
平野长泰同样点头,“和国需要集结水师,以免朝鲜女王误会。”
郑芝龙挠挠头,“水师集结不妥吧?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平野长泰沉重点头,“本来就说不清,只能靠二板大师,但他说…他是偷跑出来的,绝不回朝鲜。”
郑芝龙使劲挠挠头,全是些混乱消息,二板身份又糊涂了,长谷川和平野长泰不知道二板审讯桑切斯,这家伙到处玩些残缺身份。
思索片刻,还是点头,“平野大名说的对,现在是逆风,去江户来回四十天,我们若没有及时解释,很容易让朝鲜误会,难免出兵啊。”
我们这个词让两人很高兴,长谷川跟着道,“没错,二板大师暂时也不能去江户,必须留在长崎,万一对面出兵,需要二板大师解释,幕府不愿与明国发生战争,太冤了。”
郑一官立刻躬身,“明白了,郑某亲自去送信,最好求见义慈夫人。”
躺着的卫时觉立刻点头,“说的对,你快去快回,朝鲜大军都在乐浪,女王也在那里,别带任何武器,他们现在警惕性很高,外海上千战舰,倭国惹不起。”
郑一官伸手,“信呢?”
卫时觉已经写好了,直接扔给他,郑一官看信没有封口,犹豫拿起来。
长谷川和平野长泰立刻抿嘴低头。
郑一官还是没忍住,当面看信也不算小人。
抽出来,是一个折叠粘起来的纸,上面一句话:偷窥者,小人也。
卫时觉大笑,“这是贫僧与光禄大夫幕僚的玩笑,他可是史家出身,查阅文牍无数,你拆开留下痕迹,就失去信任了,掉脑袋别怪贫僧没提醒。”
长谷川笑着摆摆手,“一官,鄙人看大师写信,叙述长崎经过,还有些天竺数字,二板大师解释,那是他出海一路碰到的水师战船编号,可能全被击沉了,让对方自己排查吧。”
郑一官无奈,“二板大师,郑某如何判断对方相信了说辞?”
“他们会出殡啊,也会派人来长崎,你可以聊聊,贫僧的妾室和随身武僧都在乐浪,会派船跟你回长崎。”
“你有妾室在…郑某能信吗?”
“快滚吧,贫僧下个月还要去江户,为了你的前途,路上别磨蹭,换艘快速通行的鸟船,沿着朝鲜海岸走,也不怕遇到风浪。”
郑一官内心骂骂咧咧,身子却不得不躬身,“三位,郑某马上出发,希望有个好消息。”
至此,卫时觉的全部目标都实现了。
想送信不提送信,想杀凶不提杀凶,想合作不提合作,一直打擦边球。
若是两年前,废柴一定专心研究如何送信。
如今参与博弈,慢慢领悟上层的玩法。
奴酋、德川家康、卫时觉的思维都一样。
总结起来,两个字就可以说清:借势。
只要玩的好,对手会自发感兴趣,一切水到渠成,不需要说服谁,也不需要哀求谁。
接下来,该震慑耶速会,同时脑力上压服德川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