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乔五爷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压低声音,语气却斩钉截铁,“你懂什么!你看的是那一分的利息,我看到的,是顾阁老这个人!自从我们跟着顾帅做生意,什么时候亏过?从草原上的羊毛、牛皮,到江南的丝绸、瓷器,哪一笔生意不是让我们赚得盆满钵满?顾帅的信用,比这狗屁朝廷的信用,值钱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在远处指指点点、满脸鄙夷的老商人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那些老家伙,脑子都僵化了。他们只看到风险,却没看到这背后天大的机遇!这叫什么?这叫‘投名状’!我们今天买了这国债,就是把自己的身家和顾帅,和朝廷的新政,彻底绑在了一起!未来,平定了流寇,打跑了建奴,大明的中兴盛世到来,我们这些人,就是从龙之功!”
乔五爷的话,点醒了身边所有的管事。他们瞬间明白了,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商业投资范畴,而是一场压上全部身家的政治赌博!赌赢了,他们将成为新时代的顶级豪门!
“传我的话,”乔五爷一挥手,声若洪钟,“咱们乔家商号,先认购五十万两!现银!马上给我调来!”
乔五爷的登高一呼,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那些同样通过与皇家商会合作而发家的新兴商人、中小地主以及在城市中积累了一定财富的富裕市民,瞬间被点燃了。他们或许没有乔五爷看得那么长远,但他们朴素地相信一点——跟着顾昭有肉吃。
一时间,认购的队伍开始排起长龙,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手握巨资的超级富豪和士绅大族,依然在观望。他们就像一群盘旋在空中的秃鹫,谨慎地评估着风险,不愿意轻易下场。
五百万两,对于整个大明而言不算天文数字,但要在短时间内从民间筹集,绝非易事。发行的第一天,场面虽然火爆,但认购总额也仅仅突破了一百万两,其中乔五爷等新商团体就占了七成。
就在舆论开始出现分化,质疑之声渐渐抬头之际,顾昭祭出了他的终极杀手锏。
第三天清晨,一队由宫中禁军护卫的仪仗,庄严地从紫禁城出发,一路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大明皇家银行的门口。为首的,正是当今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银行门前的台阶上站定,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值此国事维艰之际,朕为天下表率,愿与万民同心,共克时艰。兹以内帑私库之银,认购战争国债一百万两,以助军资。钦此!”
整个北京城,在这一刻,彻底失声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头晕目眩。
内帑!那是皇帝的私房钱!是历代皇帝看得比自己命根子还重的东西!现在,崇祯皇帝,竟然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百万两白银,来购买自己朝廷发行的债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表态了,这是一个石破天惊的信号!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王承恩亲自将一沓由皇家银行印制、盖有玉玺朱印的一百万两银票,郑重地交到了银行行长手中。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
“天哪!连皇上都自掏腰包买了!”
“一百万两!皇上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这债券还能有假?”
“这已经不是借钱了,这是天子在与我们万民立下契约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
之前所有还在犹豫、观望、质疑的士绅富商们,他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溃。皇帝的背书,比任何华丽的辞藻和承诺都更加有力。这不仅证明了皇帝对此次平叛的决心,更用实际行动为这份国债的信用做了最顶级的担保。连皇帝本人都是“债主”,他难道还会让自己的朝廷赖掉自己的钱吗?
“快!快回家取银子!晚了就抢不到了!”
“我那三家铺子,所有的活钱,全都给我拿来买国债!”
“别挤!别挤!老夫要买十万两!”
之前还对国债嗤之鼻的老商贾们,此刻比谁都疯狂,一个个面红耳赤,催促着自己的下人,生怕错过了这场泼天的富贵。他们明白,这已经不仅是赚钱的机会,更是一次向皇帝、向新内阁表达忠心的绝佳时机。
原计划发行五百万两的战争国债,在皇帝“带头认购”的巨大示范效应刺激下,仅仅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便被汹涌而来的认购狂潮抢购一空。最终统计下来,总认购金额甚至超过了六百万两,顾昭不得不紧急下令停止发售。
他站在内阁的值房内,望着窗外北京城喧闹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一丝深邃的微笑。
兵不血刃,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强制手段,他就从民间成功地为即将开始的中原大战,筹集到了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数年之用的庞大军费。
一个以国家信用为基础,以银行为核心,以国债为工具的现代金融体系,就这样在他的手中,雏形已现。
大明的战争机器,终于拥有了它最渴望、也是最强劲的动力心脏。而这颗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将深刻地改变这个帝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