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张缙彦,在自己的值房内,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荒唐!简直是自掘坟墓!滑天下之大稽!”这位执掌大明军事权柄的重臣,气得脸色铁青,胡子都在发抖,“养寇自重,此乃历代之大忌!他顾昭是何居心?我大明立国两百余年,何曾有过将疆土划给反贼的先例?他分明是想让流寇在河南坐大,好让他镇北军的地位,显得更为重要!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聚集在值房内的,还有几位兵部侍郎和京营的总兵。他们义愤填膺的表情之下,掩藏的,却是更为赤裸的私利。
对他们而言,“剿匪”,早已经不仅仅是一项军事任务,更是一门生意,一条财路。每一次朝廷下拨剿匪粮饷,从兵部到地方卫所,层层克扣,雁过拔毛,真正能落到士兵手里的,十不存一。这笔“耗羡”,是他们维持奢华生活的重要来源。
更何况,剿匪还能捞取军功。随便杀几个良冒功,报一个“大捷”,便能得到朝廷的封赏。至于流寇是不是真的剿灭了,根本不重要。甚至,他们很乐于见到流寇“春风吹又生”,因为这样,他们的财路和晋升之路,才能源源不断。
而顾昭的“划区而治”方案,一旦推行,便意味着朝廷将停止向河南大规模派兵,也意味着,兵部将失去最大的一块经费来源和军功产地。这无异于,是断了他们的财路,砸了他们的饭碗!
“尚书大人说的是!”一名总兵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等世受皇恩,食君之禄,岂能坐视此等奸计得逞?那顾昭不过一黄口小儿,侥幸打了几个胜仗,便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插手我等军国大事!”
“此事,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张缙彦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陛下被他蒙蔽,下了密诏。我们也不好公然违抗。但是,在执行之中,让他处处碰壁,最终知难而退,还是能办到的!”
一场针对顾昭新政的、无声的围剿,就此拉开了序幕。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在暗中,为顾昭制造起了重重障碍。
阳奉阴违的第一步,从克扣物资开始。
按照顾昭的计划,第一步便是在河南与山东、南直隶的交界处,建立一条坚固的“隔离带”防线。他为此,特意向兵部申请调拨一批军械、粮草以及建筑材料,用于修筑卫所和碉堡。他要的,并非镇北军使用的新式装备,而仅仅是库房里那些封存的旧式火器和盔甲。
然而,兵部的公文,却以“国库空虚,物资紧张,需优先供给九边”为由,一拖再拖。半个月后,在顾昭的再三催促下,才总算“挤”出了一批物资。可当这批物资运抵天津时,负责接收的军官,脸都气绿了。送来的粮食,大半都已发霉结块,根本不能食用;所谓的兵器,不是锈迹斑斑的破甲,就是连扳机都扣不动的劣质火铳。这哪里是军用物资?分明就是一堆垃圾!
紧接着,便是第二步,在前方制造摩擦。
驻守在河南开封府附近的总兵陈永福,是兵部尚书张缙彦的同年,也是此次阴谋的积极参与者。他接到密令后,立刻点齐了三千兵马,故意打着“清剿残匪”的旗号,大张旗鼓地率军越过了顾昭划定的“绥靖区”界线,主动向一支正在收编小股土匪的李自成部,发起了攻击。
冲突过后,陈永服立刻向朝廷上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疏,声泪俱下地痛陈,“流寇野性难驯,残暴嗜杀,所谓‘绥靖’,不过是纵虎归山!臣以死进谏,绥靖之策断不可行!否则国将不国!”
这道奏疏,立刻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成为了那些反对派们,攻击顾昭的最好炮弹。
第三步,更为阴毒,那便是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一股诡异的流言,开始在河南、山东周边的官军中,悄悄地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定国侯跟那闯王李自成,早就私下里勾结好了!”
“是啊,他要把河南划给流寇,就是为了卖掉我们这些非嫡系的官军,好让他镇北军一家独大!”
“咱们在这儿拼死拼活,人家在背后把咱们当牲口一样卖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些谣言,极具煽动性,精准地抓住了普通官军士兵,对于前途未卜的恐惧和对镇北军的嫉妒心理。一时间,军心浮动,士气低落,为顾昭推行新政,制造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阻力。
旧有的利益集团,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从四面八方,向顾昭这位年轻的改革者,收紧了束缚。他们要用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诉这位定国侯一个道理——在大明,想要办成一件事,比打赢一场仗,要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