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尚方宝剑”这几个字时,他的声音甚至都有些颤抖。这不仅仅是一把剑,这是一种信任的姿态,一种权力的下放,一种他将自己扭转国运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顾昭身上的,最明确的信号!
“最后!”他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下达了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命令,“着锦衣卫,备全套仪仗,宣镇北将军顾昭,立刻!马上!入宫……面圣!”
……
几道足以让整个大明官场都为之震动的圣旨,如同几颗重磅炸弹,迅速从紫禁城中传出。
然而,在圣旨抵达顾昭军营之前,一个不速之客,却先行一步,悄然来访。
来人,是关宁军的大将,赵率教。
他是在袁崇焕的授意下,前来给这位新晋的、炙手可热的“战神”,提个醒,或者说……泼一盆冷水。
“顾老弟,愚兄在此,先恭喜了!”一进大帐,赵率教便抱拳大笑道,态度亲热无比,“德胜门外一战,斩首三千,筑京观而还。这等泼天大功,我大明立国二百余年,除了太祖、成祖,怕是也无人能及了!老弟你,从此当真是要名震天下了!”
顾昭平静地回了一礼,示意他坐下,淡淡道:“赵大哥过奖了,不过是侥幸得胜罢了。”
赵率教大大咧咧地坐下,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几分,他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顾老弟,你我一见如故,有些话,愚兄不能不提醒你。你现在啊,可不是站在功劳簿上,你是站在火上烤啊!”
他看着顾昭,眼神无比严肃:“那座京观一筑,你固然是解了京师之围,成了万民敬仰的英雄。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一举,也将咱们辽西诸将,甚至整个朝堂之上的文官言官,全都给得罪死了!”
“为何?”
“因为你做得太绝,也太好了!”赵率教一拍大腿,“你凭一己之力,办到了我们所有人,包括督师大人在内,都办不到的事。这就显得我们……太过无能!那些言官,最擅长捕风捉影,到时候一本参你‘杀戮过甚,有伤天和’,一本参你‘骄横跋扈,目无朝廷’,你当如何自处?更别提,你这一战,风头已经远远盖过了督师大人,军中那些心高气傲之辈,又岂能容你?”
顾昭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率教见状,以为他听进去了,便抛出了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待会儿,圣旨一到,陛下必然会宣你入宫面圣。到时候,陛下龙心大悦,问你想要什么封赏,你切记,万万不可要兵权,不可要地盘!更不可对辽东军务,指手画脚!你只需叩谢天恩,将一切功劳,都归于陛下洪福齐天,归于朝廷调度有方,如此,方能保全自身!”
说完,他紧紧地盯着顾昭,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顾昭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缓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对着赵率(字库中无此字,暂用“率”代替)教,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多谢赵大哥提点。”
“小弟,心中有数。”
功高震主,木秀于林。这些道理,他如何会不懂?
袁崇焕想让他做一把锋利无比,却又听话顺手的刀。
可他顾昭,从一开始想做的,就不仅仅是刀。
他要做的,是那个,执刀的人!
这一局君前奏对,他早已在心中,想好了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