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昭的镇北军?”
“万岁爷!万岁爷!援军!是援军啊!西边!西边来了一支援军!!”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甚至都顾不上那会让他掉脑袋的宫廷礼仪,冲到了崇祯皇帝的面前,用一种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的、几乎要破音的声音,疯狂地嘶吼着!
早已心如死灰的崇祯,在听到“援军”二字时,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团不可思议的精光!
他一把,推开了所有挡在身前的内阁大臣与侍卫,如同一个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城墙的垛口边,从那名太监的手中,硬生生地,抢过了那具同样是西洋贡品的双筒望远镜!
他颤抖着手,将望远镜,举到了自己的眼前。
当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从未见过的、绣着咆哮黑虎的“镇北”大旗,无比清晰地,映入他眼帘的那一刻!
当他看到,那支军队,在抵达战场之后,没有丝毫停歇,便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惊人的效率,开始构筑阵地,将自己,变成了一颗死死地钉在后金大营侧后方的、最坚硬的钉子之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希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早已被绝望与恐惧所占据的堤坝!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这位年轻天子的眼眶之中,汹涌而出!
是他!
是那个曾经被他厌恶、被他猜忌、被他发配到北境深山的年轻人!
是他,率领着那支,被他亲手推开的军队,在整个大明帝国,最危急、最绝望的时刻,如同神兵天将一般,第一个,出现在了京师的城下!
……
夕阳,终于,缓缓地,沉入了西山。
那最后的一抹余晖,如同流动的金液,洒在了这片广阔而又肃杀的战场之上。
它将镇北军士兵们身上那玄色的铁甲,和他们手中那冰冷的燧发枪枪管,都染成了一片璀璨而又悲壮的金色。
顾昭,独自一人,站在那道刚刚构筑完成的、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阵地最前方。
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座庞大而又脆弱的都城。
他的目光,穿透了五里的空间,越过了无数正在惊疑不定地回望着他的后金游骑,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座后金大营之中,最高耸的、此时也同样,正有人影伫立的了望台之上。
他知道,那个被誉为“女真第一智者”的大金国皇帝,此刻,一定,也正在看着他。
这是一场,跨越了五里距离的、无声的对视。
是一场,独属于两个最高统帅之间的、意志与气魄的较量!
顾昭的心中,平静如水。
他知道,从山海关星夜赶来的袁崇焕,还在路上。
他知道,从大同边镇急奔而来的满桂、侯世禄,还在路上。
他知道,所有勤王的兵马,都还在那遥远的、漫长的风雪征途之中!
此刻,此时,此地。
在这广阔得,令人感到孤独的京畿平原之上,在这数十万虎狼之师的环伺之下。
他,和他麾下的这五千镇北军,是独一无二的——
孤军。
整个大明帝国那摇摇欲坠的国运,在这一刻,仿佛,都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