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昭,接过了话头。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带着一种早已成竹在胸的镇定。他走到舆图中央,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广宁卫附近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那个小点旁,标注着两个字——青山堡。
“先生说得对,我们必须‘洗白’。”顾昭的声音,如同磐石般坚定,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阴霾,“我们是从广宁卫出来的兵,那我们就要回到广宁卫去!但是,我们不是夹着尾巴回去乞求收留,更不是回去伸长脖子挨刀的!我们要带着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功劳和实力,堂堂正正地回去,回去扎根!”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要让广宁卫的所有人知道,我们这支队伍,在敌后不仅活了下来,还狠狠地咬了建奴一口!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是累赘,而是他们手中一把最锋利的刀!”
这番话,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紧接着,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王五急切地问道。
顾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容,他的计划,显然早已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
“首先,是‘献礼’的艺术。”他屈起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我们将这次缴获的大部分粮食、布匹,以及那些缴获的普通后金兵器,全部打包整理好。这,就是我们献给广宁总兵的‘投名状’,是我们的功劳。但是,我们最精良的那三十把后金百夫长级腰刀,所有的后金皮甲,缴获的全部战马,以及我们自己提纯出来、足以改变战局的精制火药,则必须严格保密,作为我们‘镇北营’压箱底的家底,任何人不得泄露!”
紧接着,他的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人设的扮演。”顾昭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强调道,“从现在起,直到我们见到广宁总兵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不再是攻破黑山堡的英雄。我们,是一群在萨尔浒惨败后,侥幸逃生的可怜溃兵;我们是在建奴的追杀下,九死一生,靠着吃草根、啃树皮才活下来的幸存者;我们打了胜仗,是因为我们官逼民反,被逼到了绝路上的困兽犹斗!我们只想回家,只想在体制内,混一口安稳饭吃!”
他看向王五,眼神锐利:“王五,收起你那一身的傲气和杀气,你要表现得更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梁骨的兵痞!”
他又看向小石头:“小石头,你见到大官的时候,要显得更惊恐,更畏缩一些!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我们要让别人觉得,我们是一群可怜又幸运的绵羊,而不是一群已经尝过血腥味的饿狼!”
这番话,让性格耿直的王五大为不解,他皱着眉头,忍不住开口反驳道:“大人,咱们明明是凭真本事打的胜仗,杀了那么多建奴,为什么要回去装孙子?这……这也太憋屈了!”
顾昭闻言,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站直身体,环视着自己最核心的班底,用一个生动而又残酷的比喻,为这次会议,也为“镇北营”的未来,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因为,”他缓缓说道,“在一个全是绵羊的羊圈里,如果突然出现了一头浑身浴血的狼,那么等待它的,绝不会是赞赏和接纳。它只会被所有感到恐惧的绵羊,以及那个担心自己地位受到威胁的牧羊人,联起手来,用最快、最狠的方式,彻底弄死。”
“只有当我们伪装成一只比其他所有绵羊都更强壮、更结实的羊时,”顾-昭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精光,“他们才会既忌惮我们的力量,又想利用我们的獠牙。到那时,我们才能真正地在羊圈里,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