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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棠的故事,是从一把折扇开始的。
“我爹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整条朱雀大街,有一半的铺子是我家的。我从小不缺钱,不缺衣,不缺吃,不缺人捧着。我爹和李飞鸿——就是你爹——当年合作过几次。李家在黑道,夏家在商场,一个保平安,一个做生意,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我那时候,是个纨绔。”
我愣了一下。夏棠,炽阳神,沫颜的丈夫,夏施诗的父亲——纨绔?他看出我的惊讶,笑了。“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我修炼很苦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练到天黑才歇。可除了修炼,我什么都不干。不干活,不操心,不担责任。家里的生意有我爹,外头的事有李飞鸿。我只需要修炼,只需要变强,只需要在别人欺负到头上时,一拳打回去。”
他说,他那时候很狂。仗着修为高,仗着家里有钱,仗着李飞鸿在黑道上的面子,在京城横着走。看不顺眼的就打,打不过的就叫人,叫不来人就砸钱。仇家不少,可没人敢动他。不是怕他,是怕他背后的那些人。
“后来呢?”我问。
“后来,家族落魄了。”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场大火,烧了半条朱雀大街。我家的铺子烧了一大半,货物全没了,还有几个伙计没跑出来,家属要赔钱。我爹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拖了半年就走了。我妈走得早,我爹一走,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他说,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一个只会修炼、只会打架、只会花钱的纨绔子弟,突然要面对整个世界的风雨。债主上门,仇家来找,以前捧着他的人现在踩他,以前怕他的人现在笑他。他把家里的铺子一间一间卖了还债,把宅子也卖了,最后只剩下一把折扇——他爹留给他的,扇面上画着一轮太阳,题着“炽阳”二字。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拼命修炼。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活着。为了不让那些债主把我逼死,不让那些仇家把我打死。我跑到深山里,没日没夜地练,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山泉,困了睡山洞。练了三年,终于突破了神阶。”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就登神了。”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一天我在山顶上练功,天上忽然落下一团火,砸在我面前。那团火里有声音,说,你愿意继承炽阳神位吗?我说,愿意。那团火就钻进了我身体里。从那以后,我就是炽阳神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登神这种事,在他嘴里说出来,简单得像是去菜市场买了棵白菜。
夏棠看出我的心思,笑了。“你以为登神有多难?不难。神位选人,不是人选神位。它选中你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它没选中你,你把天捅个窟窿也没用。”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后来去霜神雪山,是怎么回事?”
夏棠的表情变了。那张憔悴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尴尬。“那个啊……”他咳了一声,“那是登神之后的事了。我想着,既然我是炽阳神,那应该去拜访拜访其他神明。霜神雪山住着冰心公子,是这一带离我最近的神明。我就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在雪山上唱了一首歌。”
“唱歌?”
“嗯。就是……随便唱唱。我想着,雪山这么安静,不唱首歌多浪费。结果唱着唱着,雪崩了。”他别过脸去,不敢看我,“整座山的雪都塌下来了,我被埋在底下,挖了半天才爬出来。浑身湿透,头发结冰,狼狈得不成样子。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沫颜就出现了。”
大殿门口,那道素白的身影动了一下。很轻,只是微微颤了颤。浑浊的灰白色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夏棠看着那道身影,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怀念,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温柔。
“她站在雪地里,穿着一身白衣,头发上落满了雪。她看着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的眼睛在笑。”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她说,你这个人,唱歌比杀猪还难听。我说,你听过杀猪叫?她说,没听过。我说,那你凭什么说我比杀猪还难听?她说,我猜的。然后我就笑了,她也笑了。”
他说,沫颜帮他把湿透的衣裳烘干了,又给他指了去冰心公子居所的路。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沫颜。他说,沫颜,好名字。她说,你少油嘴滑舌。他说,我没有油嘴滑舌,我是真心实意。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耳根红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们顺道去拜访了冰心公子,又顺道回了京城。”夏棠说,“全程走了三个月,没有坐马车,没有骑马,就是走。因为那时候我们都没钱,我穷,她也穷。两个穷光蛋,靠着一双脚,从霜神雪山走到京城。饿了摘野果,渴了喝山泉,困了睡山洞。遇到野兽我打,遇到下雨她挡。有时候走到晚上,找不到山洞,就在树下凑合一宿。她靠着我肩膀睡,我不敢动,怕惊醒她。第二天早上肩膀酸得抬不起来,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大殿里很安静。圣火在烧,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放烟花。沫颜站在殿门口,浑浊的眼睛看着夏棠,那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空的,不是枯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像是冰面下的河水,看不清,可它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