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借着夜色和码头复杂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货仓。沿途遇到几波何家的搜查队,都被我们提前避开或有惊无险地化解。有影子这个曾经的何家第一杀器在,他对何家巡逻路线和暗哨的习惯了如指掌,为我们规避了大部分风险。
回到贫民街那处更加隐蔽、且有杨仇孤和杨靥坐镇的据点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据点内,灯火通明。杨仇孤正焦躁地踱步,张欣儿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镇定,守在沉默如山的杨靥旁边。看到我们安全回来,尤其是看到我身后那道如同鬼魅般出现的黑影,杨仇孤瞬间警惕起来,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张欣儿也紧张地站起身。
“自己人。”我简短地介绍,“影子。现在起,和我们一起行动。”
杨仇孤眼神惊疑不定地在影子身上扫视,显然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但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刀柄,只是警惕未消。张欣儿则好奇地看着影子,尤其是他怀中那个微微鼓起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地方。
何峰、雷豹等人也陆续安置好外围警戒进来。很快,核心人员全部到齐:我、韩策言(留守据点)、高杰、杨仇孤、张欣儿、何峰、夏施诗(抱着一些干净的布和温水走来)、马琳,以及新加入的影子。庞大的杨靥如同最可靠的壁垒,沉默地守在门口。
我将那张牛皮地图在中间的木桌上缓缓铺开。
“这是影子提供的,何家老宅水牢的详细布防图。”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地图上那精细却令人心悸的标注上。
“水牢入口在这里,位于老宅最深处的地下,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地窖,被何震改造。”我指向地图核心,“明哨四人,分守入口两侧,每两个时辰换防一次。暗哨……”我的手指划过几个不起眼的阴影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个水渠通风口后面,各有一人,交叉视野,极难发现。换防时间错开明哨半个时辰。”
“进入水牢后,是一条长约二十丈的向下甬道,两侧有机关陷阶,触发方式不明。”影子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补充道,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桌边,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仿佛能透过图纸看到那幽深地狱的景象,“甬道尽头才是真正的水牢,分内外两间。外间有四名守卫常驻,内间……锁着我娘。”
他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磨出来。
“何震……偶尔会去‘探望’。”影子补充了一句,眼神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众人看着地图,听着影子的描述,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何家老宅本就是龙潭虎穴,这水牢更是核心中的核心,守卫之森严,远超想象。
“强攻几乎不可能。”韩策言眉头紧锁,“就算加上杨靥,动静太大,何家援兵瞬间就能把我们围死。”
“必须智取。”我沉声道,“影子,换防时的口令是什么?有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解决暗哨?”
“口令每日一变,今天的我还不知道。”影子摇头,“暗哨……我可以解决一个,但另外两个位置太刁钻,几乎同时发动,很难不惊动其他人。”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或许……不用全部解决。”张欣儿忽然轻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杨靥……它或许可以吸引大部分注意力。”
她看向那庞大的尸山:“可以让杨靥从另一个方向,比如靠近何家祠堂的地方,强行制造混乱,冲击何家护卫。动静越大越好,把大部分的守卫和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然后……潜入水牢的小队压力就会小很多。”
“声东击西?”高杰眼睛一亮,“好主意!让这大家伙去闹,最好让何震以为我们要强攻祠堂或者宝库什么的!”
“调虎离山……”我沉吟着,看向影子,“如果大部分守卫被杨靥吸引走,水牢那边的防御会松懈多少?暗哨会不会被调走?”
影子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水牢是何震的逆鳞,守卫不会被全部调离,但至少明哨可能会被抽走两人,暗哨……至少会有一个位置会心神不宁,注意力分散。这是机会。”
“那就这么办!”我当机立断,“杨仇孤,你和张欣儿控制杨靥,从祠堂方向发动佯攻,动静要大,但要且战且退,不要陷入重围,目的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明白!”杨仇孤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嗜战的兴奋。张欣儿也认真地点点头。
“潜入小队,”我的目光扫过众人,“我、影子、韩策言、高杰、马琳。影子负责解决暗哨和指引路线,策言和高杰负责清除障碍,马琳负责警戒和断后。我和影子进去救人。”
“峰哥,雷豹,你们带剩下的人在外围策应,一旦我们得手,或者出现意外,立刻接应!施诗,你带着孩子和几个弟兄留守这里,这里是我们的退路,绝不能有失!”
“是!”众人齐声应道,战意被点燃。
“行动时间,”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趁他们换防后最为疲惫松懈的时候!”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影子身上:“救出你母亲,然后……何震的命,我们一起取!”
影子迎上我的目光,那双死寂的眼里,第一次燃起了并非纯粹毁灭的火焰,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希望和疯狂复仇欲望的烈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计划已定,利刃出鞘。
所有人都开始默默检查武器,调整状态,等待着黎明前那场决定命运的突击。据点内,只剩下兵刃摩擦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风暴,即将降临何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