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龙关门台矶,忙弯腰拿袖子扫了扫尘土。
“主子,您当心脚下。”
他这副故作谄媚的滑稽模样到底是把令窈逗笑了,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散去,主仆三人笑嘻嘻的进了龙光门。
章佳常在虽然凭借太皇太后的力捧出尽了风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自令窈借口七阿哥要睡觉提前离席后,玄烨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虽未发作,但那周身散发低寒让在场的妃嫔们都噤若寒蝉,纷纷寻了由头告退,不敢再多做停留。
乾清宫的百日宴渐渐落了帷幕。
安嫔与端嫔同住长春宫,平日里常在一处做针线说话解闷,交情算是不错。宴席散后,按惯例两人本该结伴同行。
但今次安嫔也不知怎得,步履如飞径直朝长春宫走去,颂橘一路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主子,主子!您慢些走,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安嫔猛的止住脚步,胸口起伏不定,长街上的宫灯映出她半张脸来,映照得明暗不定,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与温顺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狰狞,眸光中交织着愤懑与狠厉之色。把赶上来的颂橘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心惊胆战地挪到她跟前。
“主子,您……您没事吧?咱们走慢些,仔细叫这冷风灌进嗓子里,回头又该咳嗽了。”
安嫔一甩衣袖,冷冷一笑:“真真儿鸡飞蛋打,枉费心思了。没想到这个戴佳氏这般没用,生下的儿子居然是残疾,福薄至此。”
颂橘叹口气:“主子,这人算终究不如天算。您也别太往心里去了,许是缘分没到罢了。”
安嫔闻言,挑眉一笑:“我记得卫常在住在惠嫔宫里,她刚册封,又身怀有孕,且与惠嫔也不甚熟悉,六七日后内务府那边就该开炉分炭了,你得空送些银霜炭给她去,就说天寒地冻别冻坏了,全作我的一番心意,望她务必收下才是。”
颂橘困惑不解:“主子,好好地为何要去照拂卫常在……”话还未说完,已是意识到什么,恬然一笑,“主子聪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福气不就在眼前嘛。”
安嫔见颂橘说的,正是自己心中所想,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宫灯摇曳,漫出水波般的光晕,将安嫔运筹帷幄的得意照得明明暗暗。
安嫔踏入长春门,看着四周冷清的屋子,倍感孤寂,整个紫禁城的春色怕是都在昭仁殿吧,零星分得的不是家世好的宜嫔就是卫常在这些新宠,她们这些怕是早被主子爷抛之脑后了。
虽安嫔和端嫔都是嫔位,但安嫔出身外八旗,是正儿八经大选入宫,家中祖上也是官宦人家,曾经也举足轻重,自不是内八旗出身的端嫔可比。
因而长春宫正殿便是安嫔居住,称为一宫主位,册封嫔位时更是名列之首,地位不可谓不尊崇,但圣宠就稀薄如烟了,至今只寥寥几次侍寝,玄烨待她一直淡淡的,甚至有些冷落。
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留给外人一个怯弱温顺、与世无争的模样,倒也避开了许多明枪暗箭,得以偏安一隅。
端嫔则住在东偏殿,日子过得更是沉寂。如今太皇太后一道懿旨,将新晋的章佳常在也安排进了长春宫,想必是要住在西偏殿了,也不知这个新贵能给长春宫带来几分春色。
可一想到太皇太后算计她们的原因,安嫔心里就有几分憋闷,摆明是把她和端嫔看轻看低,成了衬托章佳氏的绿叶。
一想到日后同住一宫,难免要被内务府那些势利的奴才,乃至后宫其他妃嫔整日里拿来做比较,成为章佳氏上位的垫脚石和谈资,安嫔心里说不出的堵,手里的帕子挥舞如蝶,一脚踏进正殿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