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破帷 > 第200章 问字烧到了龙袍边

第200章 问字烧到了龙袍边(2 / 2)

“我躲在廊柱后听完奏对,趁换岗溜出来的。”他喘着气,竹筒倒豆子般说,“今日早朝,沈阁老要以‘妖言惑众’查织造局,裴少卿伏地奏说‘布出官坊,纹自天成,若罪织工,恐百姓谓上惧其言’。沈阁老盯着裴少卿的汗珠子看了半盏茶,突然问‘你夜里可曾闻风铃作声?’裴少卿说‘臣唯闻民心难禁’。结果沈阁老改令严查私贩,实则是睁只眼闭只眼!”

林昭然望着案头那匹素缎,阳光在上面流淌,将《骨问录》残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如水波荡漾,映在她眼中,像一场无声的潮汐。

她想起沈砚之摔碎的端砚,裂纹里落的或许不是新尘,而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就像这匹素缎,表面是规矩的经纬,底下却藏着翻涌的“问”。

“孙奉,”她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这是《静心汤》的旧方残页。你今夜去禁中藏书阁,把它夹在《礼典》注疏里。再用松烟墨在《祖制箴》空白处补一行字:‘问者非逆,不敢问者,方为欺君。’”

孙奉接过纸包,指节捏得发白:“好,我这就去。”月光从檐角漏下来,照得他眼尾发亮,“他们怕的不是问,是问从宫里长出来。”

数日后,柳明漪的飞鸽传书落在春塾窗台:首批“影问绡”已随商队流入江南市井,茶肆帘幕后,烛火轻摇,“谁定礼?”三字忽隐忽现。

林昭然望着案头尚未封缄的信笺,终提起笔,写下最后一句:“南荒丝成之日,请以新法织一帛,名曰‘终问’。”

半月后,她立于南荒缫丝坊内,看女工将新茧投入滚水,雪样的茧衣慢慢松开,抽出亮若银线的丝。

热雾蒸腾,湿气黏在脸上,带着蚕茧特有的微腥甜味,耳边是沸水咕嘟作响,丝线抽离时细微的“嘶嘶”声,如春蚕啃叶。

她亲手接过最粗的那缕,绕在指尖,温热的丝滑过皮肤,微微发烫,像一条活着的脉搏:“再紧些,再匀些。”

“先生,这匹帛要叫什么?”缫丝女阿秀擦了擦汗,脸上沾着丝絮,鼻尖沁着细汗。

林昭然望着沸水里翻涌的丝浪,想起边镇的“问席”,想起影问绡在茶肆帘幕上浮现的字句,想起禁中藏书阁里那行新补的小字。

她轻轻说:“叫终问帛。”

她将终问帛悬于炭盆之上,热风拂过,帛面涟漪般波动,赫然浮出一行大字:

“你,可曾自问?”

那字迹仿佛由无数微小的“问”字缀连而成,如同千万人心声汇流,在暖光中微微震颤,似有低语自帛中渗出,回荡在坊间。

“程先生!”她转身望向站在坊外的程知微,后者正望着远处的山梁,“明日你带些影问绡去三州交界。我听说那里有个山村,村民在村口立了块石头……”

程知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山梁上的夕阳正把云霞染成血色,像极了当年边镇流民举着《问纹碗》时,眼里的光。

他握紧腰间的端砚残片,残片上的裂纹在暮色里泛着暖光:“我这就去。”

山风卷着秋草香吹进缫丝坊,终问帛上的“你,可曾自问?”在热气中轻轻摇晃,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叩门。

而在更远处的三州交界,某个山村的村口,一块刻着“候答台”的石头正被暮色笼罩,等待着某个提着影问绡的身影,踏着晨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