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饺子馅儿冻住了(2 / 2)

“海峰副市长,这封匿名举报信的内容,”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完全是子虚乌有,恶意构陷!”

他没有解释别墅,没有解释资金链,首先定性——构陷!这是诸成暗号里的“别应”,绝不能就着对方抛出的具体问题纠缠,必须先破局。

“我陈成,”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全场惊疑不定的面孔,“参加工作以来,自始至终,严格遵守党纪国法,从未有过任何以权谋私的行为!对于这种……这种……”他像是气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话语卡了一下,胸膛再次剧烈起伏,“这种卑鄙无耻、捏造事实、企图抹黑组织、抹黑领导干部的恶劣行径,我表示极大的愤慨和强烈的谴责!我请求市委、市纪委立即介入,彻查到底!还我清白!更要揪出这个躲在阴沟里、破坏我市大好局面的幕后黑手!”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被污蔑的悲愤和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死死盯着王海峰,眼神里是毫不退让的强硬和质问——你当众念出来,是何居心?

会场的气氛更加诡异了。有人暗自点头,觉得陈成这姿态够硬气;也有人眼神闪烁,觉得他避重就轻;更多的人则是大气不敢出。

王海峰似乎没料到陈成的反击如此直接强硬,脸色沉了沉,正欲开口。

市长适时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这无声的交锋,声音低沉带着安抚和官场的圆润:“好了!情况紧急,举报内容也非常具体、性质严重。既然陈成同志否认,明确表态请求组织调查清楚,市委的态度也非常明确:绝不放过一个腐败分子,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责成市纪委,立刻成立专门工作组,在省纪委的指导下,对此匿名举报信所列各项问题,进行深入、客观、公正的调查!相关同志,务必全力配合!”

会议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抑中草草收场。陈成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他站起身时,身后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回到自己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刚在身后关上,陈成像被抽掉了骨头,重重跌坐在单人沙发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反击的话放出去了,但省纪委的约谈就在明天上午九点!那是龙潭虎穴,面对的是更专业、更冷酷的调查机器。他手里有什么?只有一张嘴,和一份无处着力的愤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手机毫无征兆地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没有任何称呼,只有一个地址。

“市档案馆旧库房三楼东尽头。”

陈成的心脏猛地一跳!档案馆旧库房?那地方偏僻得连耗子都懒得去!一丝微弱的希望瞬间点燃。他毫不犹豫地抓起手机和外套,像一道影子般闪了出去。

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城市。市档案馆的老楼孤零零地杵在偏远的旧城区一角,路灯昏暗,树影婆娑,风一吹过,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陈成把车停在几条街外,像个真正的幽灵,避开主干道监控,贴着墙角的阴影快速潜行。档案馆大门紧闭,侧面的一个小门虚掩着,显然是有人特意留的。他侧身闪入,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呛人霉味扑面而来。

旧库房在三楼。楼梯狭窄陡峭,脚下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令人心颤的咯吱声,在空旷破败的楼道里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成的心尖上。走廊深处堆满了废弃的档案柜和蒙尘的杂物,黑暗中影影绰绰,仿佛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三楼东尽头。这里比其他地方更黑,更深邃。没有窗户,只有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布满锈迹的防火铁门。铁门旁边,靠墙放着一个半人高的老旧绿色铁皮文件柜,柜门虚掩着。

陈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四周死寂,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拉开了那扇布满灰尘的铁皮柜门。

里面除了几卷破烂不堪、字迹模糊的旧档案袋,空空如也。

没有东西?

强烈的失望和一种被戏耍的愤怒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柜门内侧靠近合页的地方,似乎粘着什么东西!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火柴盒大小的牛皮纸信封,被人用透明胶带牢牢地粘在柜子内部铁皮的阴影角落里。

陈成的心猛地一沉!他飞快地撕下那个信封,入手很薄,几乎没有分量。他迅速把信封揣进怀里,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更快,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吞噬光线的鬼地方。

一路提心吊胆,直到重新坐进自己车的驾驶座,锁上车门,陈成才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他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信封正面一个字也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陈成将它抽出,指尖微微颤抖。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角度刁钻,但画面异常清晰。背景是一个碧蓝得晃眼、极具热带风情的无边泳池。池边,一个穿着极其暴露、身材火辣的年轻女人慵懒地趴在白色的躺椅上,侧脸对着镜头,笑容妩媚。她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红唇和下巴的轮廓,带着一种熟悉的、极具辨识度的妖娆感。

陈成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女人……他见过!就在上个月省里组织的一个招商晚宴上!她是跟在省发改委副主任赵宝军身边的女伴!当时赵宝军春风得意,口沫横飞地向几位外商介绍这个城市的投资前景,而她,就小鸟依人地挽着赵主任的胳膊,巧笑倩兮,手腕上一个翠绿色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晃得扎眼。

照片的背景,那泳池后方,是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纯白色别墅一角,线条简洁而奢华。

地中海?私人定制?

陈成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飞快地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赫然贴着一张小小的、打印出来的纸条。纸条上的字,是用最普通的宋体打印出来的,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赵主任的‘小点心’,好吃吗?下一个,就是你。”

没有署名。

但扑面而来的恶意和威胁,几乎凝成实质!这根本不是什么举报信副本,这是赤裸裸的恐吓信!是幕后黑手亮出的獠牙!照片里是赵宝军的情妇,背景是那座传说中的豪华别墅!而赵宝军,正是省发改委手握项目审批大权的实权人物!

对方不仅知道他陈成被举报了,还知道举报的核心内容!甚至……连省纪委即将找他谈话都算准了?这简直是对他行踪的精准掌控!

对方抛出赵宝军这个更高级别的目标,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我能搞到赵宝军的致命把柄,弄垮你陈成,更是易如反掌!下一个就是你!

陈成死死捏着这张薄薄的照片和纸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映在他脸上,变幻莫测,却照不亮他眼底深处那一片冰冷的、正在急剧凝聚的风暴中心。

照片上的女人在泳池边笑得肆意张扬,纸条上的字却像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陈成却感觉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宝军…地中海…小点心…”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好,好得很!拿省里的神仙来给我下马威?”

下一个就是我?陈成嘴角猛地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戾。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手指因为紧绷而有些僵硬:“诸成,老地方,急!!带上‘金刚钻’!”信息发送出去的那个瞬间,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点燃了引信。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眼底跳动的火焰,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逼入绝境后反而炸开的、近乎疯狂的凶悍。

赵宝军?他算哪路神仙!

既然有人把刀子递到手里了,那就别怪他陈成,要在这虎狼环伺的官场上,用这张烫手的照片,硬生生凿开一条血路来!他倒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鬼怪!

他猛地一踩油门,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的箭,撕裂城市的夜幕,冲向一个只属于他和诸成的秘密接头点。车轮碾压过路面的声音,像沉闷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