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走后门!”陈成一把拉开厨房通往院子的侧门,外面暴雨如注,漆黑如墨。
吴言抱着那个致命的包裹,像一头慌不择路的肥硕老鼠,一头扎进了疯狂的雨幕深处,消失不见。
陈成关上侧门,隔绝了风雨。书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雨声依旧喧嚣。他缓缓踱步到书桌前,指尖再次划过那张青花瓷瓶的照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的目光落在“承乾阁编号:qhq-0427”那行小字上,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冰冷的、带着猎人般笃定的笑意。
“瓷器?”他低声自语,指尖用力,几乎要将那照片戳穿,“再好的瓷器,也得看是谁在把玩。玩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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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市郊一处私密的高档别墅书房内,气氛却带着一种虚假的松弛。
蒋世清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雪茄,袅袅青烟模糊了他脸上那抹志得意满的笑容。他对面,坐着一个面容精悍、穿着看似普通但细节考究的男人,正是城南辉腾商贸的老板,沈辉。
“老板,尾巴清理得差不多了。”沈辉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邀功的谨慎,“吴胖子那间承乾阁,里里外外翻了三遍,保证一根毛都没留下。他本人……暂时没堵到,但已撒网出去,他跑不远。”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诸成那边,省纪委的王主任动作很快,已经把人‘请’过去‘喝茶’了。这会儿,陈成那家伙的脸,怕是比这屋外的天色还难看吧?嘿嘿。”
蒋世清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笑容在烟雾后显得有些莫测高深:“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场。诸成不过是个饵,钓的是后面那条真正的大鱼。陈成……”他冷哼了一声,“他最好沉不住气,跳出来闹一闹,那才叫省心。他那点底牌,掀开一张,我们就钉死一张!”他惬意地弹了弹烟灰,“让他先尝尝这杯‘茶’的滋味。等他乱了方寸,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沈辉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老板高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陈成那点道行,在您面前就是个雏儿!这次,保管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蒋世清显然很受用这马屁,端起精致的描金骨瓷茶盏,惬意地呷了一口,神态悠闲:“青螺湖那块地,手续都理顺了吧?”
“您放心!”沈辉拍着胸脯,“就等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签订正式转让协议。‘承乾阁’那边几件‘艺术品’也都准备好了,跟新东家的‘友谊’桥梁,随时可以架起来!”
瓷器换土地?蒋世清无声地笑了,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这声音,在他听来,如同金币落袋的美妙乐章。
“嗯,做得漂亮。记住,做事要像这瓷器,”蒋世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冰凉的杯壁,眼神幽深,“表面要光鲜,温润,雅致。至于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是我们说了算。”他脸上掠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傲慢,“陈成想掀桌子?那就让他看看,这桌子是什么木头做的!让他明白,在临江这一亩三分地,谁才是真正的庄家!”
窗外,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疯狂冲刷着这座城市,仿佛要将所有的污垢都冲入黑暗的下水道。别墅书房里的灯光温暖明亮,映照着两张踌躇满志的脸。
他们以为,那藏在青花瓷冰冷釉面下的腥臭交易,早已被暴雨冲刷得无影无踪,如同承乾阁里消失的“饼干”。
书房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成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心里的伤口早已止血结痂,留下几道暗红色的丑陋疤痕,如同他此刻心底翻滚的怒焰与算计烙下的印记。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滂沱雨幕中扭曲成一片模糊而妖异的光斑,像无数窥视的眼睛。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穿透雨幕直刺耳膜!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停在市委家属院深处陈成的小楼阴影里,车身还在微微震颤。车门猛地弹开,一个身影敏捷地钻了出来,他穿着最普通的深色雨衣,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半张脸。他没有丝毫犹豫,左右警惕一扫,便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壁的阴影,迅速闪到陈成的后门。
“笃,笃笃,笃。”三快两慢,特定的节奏在金属门板上响起,如同心跳的密码。
陈成眼中精光一闪,几步上前拧开门锁。
来人像一道湿冷的影子滑了进来,迅速反手锁门,动作一气呵成。他摘下湿透的雨帽,露出一张年轻但异常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脸——正是陈成最隐秘、最信任的影子,代号“夜枭”的联络员,孟舟。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一个防水密封袋里抽出厚厚一叠带着泥土腥气和年代感的文件,塞到陈成手里。文件袋表面甚至还沾着几点新鲜的、潮湿的泥巴。
“成哥!拿到了!吴言老娘炕洞里的‘硬饼干’!刚挖出来,还热乎!”孟舟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出膛的子弹,“橡胶厂补偿金截留流水!0825地块违规转让的原始底价和阴阳合同!还有……”他快速翻动几页,指着几张清晰的银行流水单,“看这里!资金最后的汇集点!沈辉控制的离岸空壳公司!‘辉腾商贸’只是他摆在台面上的空壳子!真正的钱,早就洗干净转头进了蒋世清情妇名下在维尔京群岛注册的投资公司!铁证!”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签名、印章,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清晰地勾勒出一条肮脏庞大的权钱交易链条!蒋世清那条看似无形的“白手套”沈辉,此刻被这叠文件死死地钉在了链条最关键的节点上!
陈成的手掌猛地攥紧,文件在他手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的旧伤被牵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痛感,却如同兴奋剂,瞬间点燃了他眼底压抑已久的火焰!那不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猎人终于锁定猎物咽喉时,冰冷而炽热的杀戮之光!
“沈……辉……”陈成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地狱传来的寒意。
孟舟点点头,眼神同样锐利逼人:“证据链完整了!只要拿下沈辉,撬开他的嘴,足以形成对蒋世清的致命一击!事不宜迟!我已经安排了可靠人手,随时可以动他!今晚就让他人间蒸发!”
“不!”陈成猛地抬手,声音斩钉截铁!
他看着孟舟瞬间错愕的眼神,嘴角缓缓向上扯开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份被他攥得发皱的文件,此刻不再是简单的证据,而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棋盘!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刺目的青花瓷瓶照片,手指重重地点在“承乾阁编号:qhq-0427”那行小字上。
“动沈辉?”陈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那岂不是正好帮蒋世清清理了门户?太便宜他了!”
他的目光扫过照片上那精美冰冷的釉色,又落回手中那份沾着泥土的、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的文件上,眼底风暴凝聚,锐利如刀光乍现!
“蒋世清不是喜欢玩瓷器吗?”陈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砭骨的寒意,“那我们就陪他玩一场大的!玩一场……让他连本带利、连人带骨都吐出来的‘瓷器活儿’!沈辉,是一把好刀,但要看握在谁手里,砍向谁!”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窗户,仿佛直视着市郊那栋笼罩在虚假安宁中的别墅!
“告诉一步,见到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他不是蒋世清的‘白手套’吗?那就让他这只手套,亲自去‘拿’一样东西!一样……能把他和他主子一起钉死的‘青花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