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退!”王顺突然大喊。
众人刚往后跑了几步,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炮管中部裂开一道两寸长的缝,白烟瞬间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炮身彻底歪倒在地上,成了一根没用的废铁。
现场一片死寂。工匠们看着那根裂开的炮管,脸色比雪还白。宋老栓蹲在地上,看着旁边散落的碎铁料,心疼得直跺脚:“这可是咱们攒了半个月的铁料,烧了两棚精炭,熬了三个通宵……就这么废了。”
李默把手里的卡尺重重摔在地上,声音里带着绝望:“没用的,刘守备,就这点条件,根本铸不出炮。咱们连合格的生铁都没有,连正经的熔炉都没有,再试十次,也是这个结果。”
王顺也垂着头,没说话,可肩膀的垮塌却透着深深的无力——他在军械局铸过数十门炮,从未像今天这样挫败,不是手艺不行,是条件差得太远,远到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刘江走到裂开的炮管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道狰狞的裂缝,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管,心里却没有预想的沮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沉默的工匠们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定:“哭丧着脸干什么?一次失败就吓住了?”
他指着那根废炮管:“咱们今天虽然没成,可知道了问题在哪儿——铁料不纯,那就想办法找更好的铁;熔炉不够,那就再改,改到能熔出合格铁水;浇铸不均,那就多练,练到闭着眼都能控好流速。失败是成功之母,这话不是空话,今天的失败,是给下次成功铺路。”
他走到王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师傅,你在军械局铸炮,就没失败过?肯定也有过反复试铸的时候吧?咱们现在缺的不是手艺,是经验,是把土法和手艺结合的经验。”
又转向李默:“李师傅,你赶制的校准模具很管用,下次咱们再改进一下,把炮管的精度提上去。至于工具,咱们没有镗床,能不能用手工打磨?慢些没关系,只要能成。”
工匠们的头渐渐抬了起来。王顺看着刘江坚定的眼神,想起自己在军械局时,也曾为了铸一门新炮反复试验,失败了十几次才成功。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你说得对!一次失败算什么!老夫就不信,凭着咱们的手艺,还拼不过这土炉子!”
李默也捡起地上的卡尺,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我再琢磨琢磨模具,下次把砂模的紧实度再提高些,减少砂眼。”
宋老栓更是撸起袖子:“铁料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带几个弟兄去更远的铁矿废墟找找,总能凑够合格的铁料!”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工匠们,刘江笑了。他知道,这根废炮管不是结束,是真正的开始——铸炮的路注定满是荆棘,可只要这群人还肯拼,还肯试,就总有造出火炮的那一天。
夕阳西下,铸炮区的炉火又重新烧了起来,通红的火光映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也映着那根躺在地上的废炮管。失败的沮丧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执着的决心——下一次,一定要让刘家堡的上空,响起属于自己的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