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像两头发怒的公牛,用最激烈的方式碰撞着。
刘远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刘江说不出话来。他活了五十岁,从未受过这样的顶撞,更何况是来自自己最疼爱的独子。可儿子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破了他用一辈子努力维持的安稳假象,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那些尸体,那些血迹,还有儿子嘴里那些即将到来的恐怖未来,让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刘江看着父亲暴怒却又难掩惶恐的脸,知道不能再逼得太紧,却也不能松口。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爹,我知道您不相信我,觉得我在胡闹。但我只想求您一次——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来安排家里的事,加固院墙,训练护院,囤积粮食和兵器。如果您觉得我做得不对,随时可以把权收回去。”
他盯着刘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要么,就让我带着大家搏一条活路。要么,咱们就守着您这‘安稳日子’,等着下次灾难上门,一起死。”
最后一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刘远心上。
他看着儿子苍白却决绝的脸,看着他眼里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和狠厉,又想起前院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想起土匪砍杀家丁时的凶狠,想起李郎中那句“看造化”……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输不起。这个家输不起。
刘远张了张嘴,想怒斥“逆子”,想下令把他绑起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喘息。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刘江,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你……你先养好伤再说!”
丢下这句话,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门口,“砰”的一声摔上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刘江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肩胛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却没在意。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先养好伤再说……”
这句话,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
但至少,父亲没有直接否定他。
在这乱世的绝境里,这已经算是第一步了。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夺权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比说服父亲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