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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菟丝引(一)(2 / 2)

岁歌挑眉:小小医女,倒是伶牙俐齿。

不是伶牙俐齿,是望闻问切。粥姚从药箱取出针囊,肝气郁结加重,今日需多加两针。

岁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粥姚不动声色:因为京城其他医师都不敢给岁大公子扎针?

因为我查过你。岁歌逼近,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粥姚,二十有五,师承不明,两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医术却堪比太医。更奇怪的是...他指尖加重力道,一个平民女子,见到贵族竟毫无惧色。

粥姚直视他的眼睛:病人在医师眼中只有病症之分,没有贵贱之别。现在,请松手,否则这针扎偏了,疼的是你。

岁歌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大笑松手: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医女!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岁歌的专属医师,月俸五十两。

粥姚正将银针在烛火上消毒,闻言手上一顿:多谢公子美意,但我有药铺要经营,只能每日来府上两个时辰。

一百两。

不是银钱的问题。

两百两。岁歌眯起眼,外加太医院藏书阁的通行令。

粥姚的针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太医院藏书阁里有她苦寻多年的药材记录,包括十年前那批军需药材的去向。

再加一个条件。她缓缓道,我仍需经营济世堂,公子不得干涉我行医自由。

岁歌似乎没料到她会讨价还价,愣了片刻才道:成交。

第一针落下时,岁歌闷哼一声。粥姚手法精准,每一针都刺在关键穴位,针针到肉。半个时辰后,当她收起最后一根针,岁歌额上已布满冷汗,但脸色明显好转。

明日同一时间。粥姚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等等。岁歌拍了拍手,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小侍女应声而入,这是小蝶,日后由她伺候你进出府邸。

名叫小蝶的侍女恭敬行礼,眼睛却偷偷打量着粥姚,满是好奇。

离开枕霞阁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小蝶提着灯笼在前引路,突然压低声音道:姑娘小心脚下,这石板路不平。

粥姚正疑惑,小蝶又飞快地补充:公子从未让女医进过枕霞阁,姑娘是第一个。

粥姚不置可否。穿过一道月亮门时,她敏锐地注意到暗处有人影闪动。那人见被发现,迅速隐入树丛。

那是谁?粥姚问。

小蝶脸色一变:姑娘看错了,哪有什么人。快走吧,侧门要关了。

回药铺的路上,粥姚总觉得有人尾随。几次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巷。直到确认安全,她才从袖中取出偷藏在手心里的一片纸屑——那是从岁歌枕下悄悄捏来的,上面只有半个印章痕迹,却足以让她心跳加速。

那印记她认得,正是十年前父亲被害前夜,带回家的重要文书上的印章。

药铺后院里,那束菟丝子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微光。粥姚轻轻触碰那些细密的藤蔓,低声道:都说你是寄生植物,靠吸取宿主养分生存。可谁知道,你能绞杀整片树林呢?

次日清晨,粥姚刚打开药铺门板,一队岁府家丁就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闯了进来。

公子赏的。为首的管家趾高气昂,药材、医书、还有几套体面的衣裳。公子说了,今日午时必须到府,他要宴客,需要你在一旁伺候。

粥姚掀开最上面的箱子,一阵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箱中全是名贵药材,有些甚至是皇宫御用。她唇角微勾——岁歌这是要试探她的见识。

替我谢过公子。她合上箱盖,午时我自会前往。

管家刚走,小丫鬟就惊慌地跑来:小姐,外面有个灰衣人一直在盯着咱们药铺!

粥姚不动声色地配着药:知道了。去把后院晒的菟丝子收进来。

午时整,粥姚准时出现在岁府。今日她换了一身藕荷色衣裙,发间仍是那支木簪,却衬得整个人清丽脱俗。

枕霞阁今日热闹非凡。十余名贵族子弟围坐在花厅中,岁歌高居主位,身旁坐着一位穿金戴玉的艳丽女子,正娇笑着往他嘴里送葡萄。

来了?岁歌瞥见粥姚,懒洋洋地招手,过来给诸位看看,这就是本公子新得的医师。

粥姚缓步上前,行了一礼。

听说你医术了得,连岁兄的顽疾都能治?一个满脸酒气的公子哥凑过来,不如也给我看看?

粥姚平静道:伸手。

把脉片刻,她直言不讳:公子肾气亏虚,应是纵欲过度所致。需戒酒色三月,辅以汤药调理。

满堂哄笑。那公子哥涨红了脸:胡言乱语!

岁歌却大笑:她说得一点不差!张兄,你那点毛病全京城都知道!

众人笑闹间,那位艳丽女子突然开口:岁郎,这种粗鄙女子也配进枕霞阁?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粥姚不卑不亢:这位姑娘面色萎黄,唇有紫绀,应是月事不调已久。若不及早调理,恐影响子嗣。

女子勃然大怒,却被岁歌拦下:好了,今日叫你来是有正事。他指了指席间一位面色青白的中年男子,赵大人近日头痛欲裂,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你若能治好,重重有赏。

粥姚心知这是考验。她仔细为赵大人诊脉后,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此药一日三粒,连服三日。三日后若无改善,我自愿离开京城。

赵大人半信半疑地接过药瓶。岁歌眼中闪过惊讶——这位赵大人是朝中重臣,连太医令都敢顶撞,粥姚竟如此自信?

宴席散后,岁歌留下粥姚:你那药真能治好赵大人?

不能。粥姚坦然道,赵大人头痛是颈椎压迫所致,我那药只能缓解症状。真正治好他需要一套特殊的推拿手法,三日后我自会施展。

岁歌眯起眼:你倒是狡猾。

不是狡猾,是策略。粥姚直视他的眼睛,就像公子让我入府,也不单纯是为了治病。

岁歌突然逼近,将她困在廊柱与自己之间:那你猜猜,我还为了什么?

粥姚面不改色:公子肝火旺盛,除了饮酒过度,还有心事郁结。我虽不知具体为何,但能看出公子夜不能寐已有月余。她从药箱取出一包药粉,睡前用温水送服,可安神助眠。

岁歌接过药包,突然笑了:你很特别,粥姚。从今日起,你可以自由出入岁府各处,包括我的书房。

粥姚行礼告退,转身时唇角微扬。第一步,成了。

小蝶送她出府时,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一个小布包:姑娘小心,今日那位是礼部侍郎的千金,最爱争风吃醋。这是公子让我给你的,说是...防身用。

布包里是一把精致的银匕首。粥姚挑眉——岁歌这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保护?

回到药铺,她发现后院的菟丝子被人动过。那些金色的藤蔓被人刻意绕成了奇怪的结,像是一种警告。

夜深人静时,粥姚取出偷来的纸屑与父亲遗留的文书对比。印章纹路完美吻合——这正是十年前负责军需药材的督办印信,而当时手握此印的,正是岁歌的叔父,岁威远。

窗外,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