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和谐的表象之下,一些敏锐的目光,却注意到了太子扶起林枫时,那瞬间的停顿,以及林枫躬身时,那刻意低垂的、不与之对视的眼神。
盛大的迎驾仪式后,太子入住收拾一新的东宫(暂代行宫),并颁下旨意,三日后举行大朝会,议定诸般军政大事。
这三日,京城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私下串联,交换信息,揣摩着新朝权力格局的走向。林枫行辕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有前来拜谢救命之恩的官员,有打探风声的故旧,也有……一些带着意味深长笑容、言语间试探着他未来打算的说客。
林枫一概以“静候殿下圣裁”应对,闭门谢客,只与核心僚属密议。
徐子凡与孙世安则奔走于各派官员之间,或陈说利害,或稳固联盟。苏小小也已悄然抵达京城,入住苏家别院,虽未公开露面,但其影响力已通过无形的网络开始渗透。
终于,决定未来朝局的三日大朝会,在无数人的期待、焦虑与算计中,如期而至。
紫禁城,皇极殿。这是自皇帝驾崩、王振乱政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朝会。百官依序而入,虽然许多人官袍陈旧,面带菜色,但眼神中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太子朱见深端坐于御座之上,虽面容尚显稚嫩,但经历了磨砺的眼神已颇具威仪。商辂作为帝师兼善后理事处核心,立于丹陛之侧。
“众卿平身。”朱见深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百官谢恩起身。
短暂的寂静后,林枫率先出班,手持平北王金印与北疆军政册籍,朗声道:“臣,林枫,启奏殿下!今国贼已除,殿下还朝,乾坤初定。臣本边将,受先帝与殿下信重,忝居王位,总戎北疆。今幸不辱命,驱除奸佞,恭迎殿下。然臣深知,权柄宜归中枢,兵政当属朝廷。臣请卸去平北王实职及北疆一切军政职权,缴还印信,唯留王爵,以奉朝请!北疆军政事宜,册籍在此,恭请殿下圣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虽然众人皆知林枫可能会有所表示,但谁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利落,在第一次大朝会上,便主动交出了所有实权!这份魄力与坦荡,让许多原本心存疑虑或准备发难的官员,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御座上的朱见深,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与动容。他看着下方跪伏在地、双手高捧印信册籍的林枫,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真挚的情感:
“平北王……爱卿之心,日月可鉴!爱卿之功,社稷永铭!然,如今百废待兴,北疆未靖,瓦剌虎视,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爱卿乃国之柱石,岂可轻易言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提高了几分:“平北王主动上交权柄,公忠体国,实乃臣子楷模!然,朕……本宫不准!”
“北疆经略使一职,关系北地安危,非爱卿不能胜任!平北王爵位,乃先帝所封,爱卿当之无愧!至于神策军……”朱见深略一沉吟,看向了商辂。
商辂会意,出班奏道:“殿下,平北王忠心可表。然王爷所虑,亦是为国。神策军确需整编,以符朝廷规制。臣以为,可保留神策军番号与核心建制,改为‘京师神策卫’,直属陛下亲军,负责京城及北疆要地防务,仍由平北王……不,由林枫大将军暂领,待局势稳定后,再行定夺。其余北疆边军,亦需重新整饬,分驻要隘。”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保留了林枫对核心武装的影响力,又将其纳入了朝廷体系,并加封“大将军”虚衔,以示荣宠。
朱见深点头:“便依商师傅所奏。林枫听旨!”
“臣在!”
“加封林枫为太子太保,授镇国大将军衔,仍领平北王爵,总督北疆……及京城神策卫军事务!望爱卿勿再推辞,继续为朕,为大明,镇守国门!”
“臣……林枫,领旨谢恩!必肝脑涂地,以报殿下!”林枫叩首,声音沉稳。
第一回合,就在林枫看似退让、实则以退为进的策略下,平稳度过。他不仅保留了实质性的军权,更获得了极高的荣誉和太子的公开信任,暂时堵住了悠悠众口。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官职的分配、王振余党的清算尺度、财政的分配、以及对瓦剌的战略……接下来的朝会,每一件都将是更加激烈的博弈。新的朝堂,在初定的乾坤之下,暗涌已然新生。林枫与少年太子,这对复杂的君臣组合,将如何携手,亦或博弈,共同驾驭这艘刚刚驶出风暴的帝国巨轮?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