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立着半人高的石锁,锁身被摩挲得光滑如玉,边缘还留着深浅不一的指痕,那是岁月与力量的印记。
旁边的木桩表面布满细密的凹痕,既有拳印也有掌纹,都是日复一日锤炼留下的痕迹。
墙面不再单调空旷,林邑川将闲暇时雕刻的木牌、石兽错落悬挂。
左首挂着块松木浮雕,刻着下山猛虎,獠牙毕露,虎目圆睁,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木牌中跃出;
右壁挂着青石琢成的飞鸟,羽翼舒展如展翼欲飞,纹路间还残留着凿刻的痕迹。
父亲精心编织的竹篮、藤筐也被巧妙装饰在墙上,竹篮里盛着刚采的野花,五颜六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藤筐中插着晒干的艾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木质的温润、石质的冷硬交织成独特的气息。
古朴的编织纹理与雕刻品相映成趣,将寻常练功房衬得暖意融融。
这些带着生活气息的装饰,让原本冷硬的空间多了几分温馨。
每当林邑川挥刀练拳时,目光扫过墙上的猛虎飞鸟,闻着艾草的清香,便仿佛能感受到家人的陪伴与支持,拳风愈发刚劲,掌力愈发沉稳,连呼吸都变得更加绵长有力。
林父在密室内运气,呼吸绵长。
掀开后院老槐树下的石板,三阶青石台阶通向三丈见方的密室。
墙面与地面皆铺设着掺了石灰的黏土,又覆了层防潮的油布,指尖触上去干燥凉爽,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艾草清香——那是林母特意撒在缝隙里的驱虫药。
正对入口的墙根嵌着一张石床,表面被磨得光滑平整,林父在床底凿了三条隐秘的凹槽,可用来存放贵重物品。
左右两侧墙面各嵌着三盏陶制油灯,灯油用野猪脂混合松脂熬制,点燃后火光稳定,能持续照亮整夜而不冒烟。
林邑川试过在油灯下研读功法,字迹清晰得如同白昼。
密室虽小,却透着股精心打点的烟火气。
墙角摆着林母编的藤箱,里面装着备用的劲装和止血药;
石床尽头的墙面上,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大丰城的地图,那是林父闲着时一点点勾勒的。
每当深夜独自修炼,听着头顶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林邑川总觉得,这方被防潮材料包裹的小天地,比任何华丽的洞府都更让人安心——因为这里藏着的,是一家人一步一个脚印攒下的底气。
林母则坐在窗边,借着月光修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与月光融为一体。
林邑川在练功房挥刀的节奏被蝉鸣切割得断断续续,这样的平静在某个午后被划破。
林父背着空竹篓归来时,竹篾上的夕阳碎金衬得他脸色格外凝重,往日的笑意消失不见。
闩紧院门后,他压低声音:“丰帮乱了,帮主身首异处,底下人散得不明不白。”
正在捣药的林母手一抖,捣杵砸在陶罐上溅出药汁,药渣撒了一地。
林邑川握刀的手悬在半空,耳中飘来远处挑夫的嘀咕——他们说丰帮府邸那晚腾起红光,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现世。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练功房,林父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墙上的编织品上轻轻晃动。
他从木架上取下两柄短刀,刀柄上的麻布是林母去年新换的,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小川,把这刀带上。”
刀刃出鞘时闪过冷光,却是用来削竹篾的钝口——这对刀从未沾过血,只在林父编竹筐时用来劈篾。
出了院门,林父特意绕开西街的丰帮绸缎庄,走了条满是槐树的背街。
槐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白色的地毯,林邑川听见父亲的鞋底碾过花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路过肉铺时,掌柜的熟稔地打招呼:“林叔又去送竹筐?”
林父笑着点头。
三叔家的木门虚掩着,门轴上的铁锈在阳光下闪着斑驳的光。
林父推开门,院角的丝瓜藤爬满木架,却无人采摘,熟透的丝瓜坠在藤上,裂开口子露出黑色的籽。
“后窗的木栓断了。”林邑川蹲下身,指尖抚过窗沿的刀痕,切口平整,“是被利刃从外面劈开的。”
他嗅了嗅空气,霉味中混着淡淡的铁锈味,“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身上带着血腥味,气味很淡,应该是沾染上的。”
里屋的土炕上,被褥被翻得乱七八糟,棉絮露在外面,三叔的青布衫扔在炕角,衣襟上的盘扣掉了两颗,像是经过一番打斗。
“去地窖看看。”林父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地窖里的腌菜坛全被砸碎,盐水混着泥土在地上汇成小滩,腌菜的酸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出了院门,林父将玉米面饼掰碎撒在院角——那是给三叔家的黄狗留的。
黄狗却没出现,唯有墙根的野草在风里摇晃,显得格外荒凉。
林邑川望着远处鹰愁涧方向的云雾,听见父亲低声说:“你三叔成亲那年,我送了他一对竹雕的鹰……”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马蹄声,几个锦衣汉子策马而过,腰间佩刀的穗子上绣着展翅雄鹰,正是丰帮血鹰司的标志,他们的眼神锐利,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林父猛地拽住儿子躲进胡同,两人贴着冰冷的墙根,屏住呼吸。
林父松开按在林邑川肩头的手,指腹因用力而泛白:“你先回去,叫你娘准备些金疮药。”
他转身时,衣角带起的风卷走脚边一片槐叶,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
林邑川穿过七八条街巷,推开家门,林母正在灶台前切灵芝,刀刃与砧板碰撞出“咚咚”声,节奏比往常快了许多。
“你爹呢?”她头也不抬,灵芝片却比往常薄了一半,显然心不在焉。
“准备三副药,”林邑川凑近母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要能扛住刑的。”
戌时三刻,林父推开院门,暮色在他肩头碎成一片黯淡的灰,脸上满是疲惫。
他把过程讲给了林邑川和林母:江湖中风云变幻,近日一则消息悄然传开,据说丰帮帮主不知从何处得了一件稀世宝贝,具体是什么却无人知晓。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到了飞鹰堂的耳中。
飞鹰堂在江湖中向来以行事狠辣、不择手段着称,对各类宝物更是垂涎三尺。
听闻此消息,堂主当即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丰帮帮主所得的那件宝贝。
飞鹰堂的一众高手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开始在丰帮的地盘附近四处打探消息。
一时间,丰帮所在的城镇被搅得人心惶惶,百姓们都察觉到了异样,街头巷尾都在悄悄议论着飞鹰堂此番大动干戈的缘由,却没人敢大声谈论。
飞鹰堂的人先是盯上了丰帮的一些普通弟子,他们在酒馆、集市等地,趁着丰帮弟子放松警惕之时,或威逼,或利诱,试图从他们口中套出宝贝的线索。
然而,丰帮弟子虽然大多只是江湖中籍籍无名之辈,但对帮中之事还算忠诚,面对飞鹰堂的逼问,皆是一问三不知,咬紧牙关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飞鹰堂的人一无所获,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接着,他们又把目标转向了丰帮的一些重要据点,深夜潜入,翻箱倒柜。
几个夜晚,飞鹰堂的高手偷偷潜入丰帮的分舵,在里面翻箱倒柜,期望能找到那件宝贝。
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除了一些普通的财物和帮派日常用的物品,根本不见宝贝的踪影。
飞鹰堂并未就此罢休,他们觉得丰帮帮主必定是将宝贝藏在了极为隐秘的地方,更加紧了搜寻的力度。
丰帮帮主这边,其实压根就没有得到过什么稀世宝贝。
这所谓的“得宝”消息,完全是无妄之灾,不知从何处传出的谣言,却让整个丰帮陷入了灭顶之灾。
飞鹰堂苦寻未果,抓了不少丰帮的人,也杀了不少丰帮的人,但丰帮帮主活的好好的,只是不知躲到了何处。
说完后林父表示天色已晚,先休息,待明日早上再合计务必救出三叔,眼中满是坚定。
林母默默收拾着碗筷,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三人沉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