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夹杂着粗粝沙尘的干燥冷风便迎面扑来,带着万物凋零后独有的死寂气息,钻入衣领,激起一阵细密的寒意。耳中还残留着空间乱流的嗡鸣,视线从模糊渐渐清晰,眼前景象与血肉佛国的诡异污秽形成极致反差。
我们落脚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戈壁。天色昏黄暗沉,既无烈日高悬,也无明月点缀,只有浑浊的光线从厚重如铅的云层后勉强透出,吝啬地洒落在龟裂的大地与嶙峋的怪石上,勾勒出深浅不一的阴影。远处,隐约可见连绵山脉的黑色剪影,静卧在天地尽头,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与那充满污秽生机与狂乱意志的血肉佛国相比,此地是另一种极端的死寂——没有风之外的任何声响,没有生灵活动的痕迹,仿佛连时间和声音都被这片贫瘠的土地彻底吞噬,只余下亘古不变的荒芜。
“此地灵气……近乎枯竭。”吕洞宾眉头紧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纯阳仙剑虽已归鞘,但他周身纯阳气息依旧凝练如壁,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每一丝细微的波动,“而且,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像是被某种力量长期浸染,连天地法则都透着滞涩。”
敖倾抬起素手,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细碎尘埃,指尖划过布料的纹路,龙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凝重:“并非纯粹的荒芜。这风里……夹杂着残留的怨念,很淡,却异常古老,像是沉淀了千百年的悲戚,挥之不去。”
我微微颔首,混沌神识如细密纹路铺展开来,覆盖向整片戈壁。的确,这片土地的死寂之下,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不甘——像是无数破碎的往事被岁月研磨成粉末,随风飘散,却始终萦绕在戈壁之上,未能彻底湮灭。这股气息与奎木狼、百花羞那炽烈而痛苦的孽缘气息隐隐呼应,如同遥远的回音,跨越时空传来。
蝎子精最后的话语在耳边清晰回响——“波月洞是关键,但那里早已不是你们知道的波月洞了!一切皆是幻,一切又皆非幻!”
我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处,那半块月牙玉佩融入后留下的坐标印记微微发热,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臂,精准指向戈壁深处,那片山脉黑影的方向,指引着我们前行的道路。
“跟着印记走。”我沉声道,率先迈步踏上龟裂的大地。敖倾与吕洞宾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在昏黄的天地间,拉出三道修长的剪影。
戈壁之上,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声响。我们的脚步声落在干硬的土地上,发出空旷而清晰的回音,每一声“咔嚓”都在寂静中放大,更衬得四周死寂得可怕。越往戈壁深处走,那种沉淀的悲伤气息便越是浓郁,如同无形的薄雾,缠绕在周身,悄然影响着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莫名的苍凉与怅惘,仿佛自身也成了这荒芜的一部分。
吕洞宾以纯阳道心坚守本心,周身纯阳气息流转,将负面情绪隔绝在外,不受其扰;敖倾身为龙族,心志坚韧如铁,龙气护体,亦能轻松抵御这股气息的侵蚀;而我,混沌本源包容万物,这淡淡的负面情绪如同溪流汇入大海,难以掀起半分波澜,只在识海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印记。
前行约莫半日,脚下的戈壁依旧荒芜,但前方景象却陡然一变。
一片巨大的废墟出现在视野尽头,横亘在天地之间,规模宏大。残垣断壁散落于沙砾之中,风化的石基上还能辨认出昔日雕刻的纹路,零星断裂的玉柱斜插在地面,表面蒙着厚厚的尘埃,依稀能看出昔日宫殿楼阁的恢弘规模,如今却只剩满目疮痍,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与过往的劫难。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座相对保存尚算完整的石山,山体黝黑如墨,表面光滑,其上隐约可见一道不规则的洞口痕迹,正是坐标印记指向的终点。
坐标印记在此地灼热得几乎要灼烧皮肤,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在呼应着石山深处的某种存在。
“波月洞……”吕洞宾望着那石山洞口,语气复杂,带着几分感慨与沉重。此地曾是奎木狼下凡为妖时的洞府,也是他与百花羞公主一段孽缘纠葛的起点与终点,承载着太多的悲喜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