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然落座,黑袍下的目光冷眼旁观这场妖魔的狂欢。群妖仍在喧嚣,讨论的话题从划分地盘逐渐转向如何对抗可能来自天庭或灵山残余势力的清剿——有的主张主动出击,先毁掉附近的佛门寺庙;有的则建议固守狮驼岭,囤积粮草;言语粗鄙不堪,却处处透着野心勃勃的欲望。
然而,我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青毛狮子与黄牙老象身上。他们虽在不断鼓动群妖,言辞激昂,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狂热,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算计——狮子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那些势力较强的妖王,似乎在评估对方的战力;老象则留意着群妖的反应,对那些过于冲动或过于胆怯的妖王,眼中会闪过一丝不屑。他们在观察,在筛选,寻找真正可用的棋子。
同时,我也在暗中感知着这片狮驼岭的深层气息。此地煞气之重,怨念之深,远超寻常妖窟——每一寸土地都浸着鲜血,每一块岩石都藏着亡魂的哀嚎。而在那岭的最深处,穿过层层妖气与禁制,我隐约感觉到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凶戾的气息在蛰伏,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呼吸间带着震动地脉的力量。那气息中不仅有妖魔的凶煞,还带着一股天生的王者威严,以及一丝淡淡的海水咸腥与食龙之戾气——莫非是传闻中那位与如来沾亲带故的金翅大鹏雕?
看来,这狮驼岭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深。文殊、普贤的坐骑,加上那背景深厚的金翅大鹏雕,这三妖聚在一起,所图绝非仅仅割据一方那么简单,背后恐怕还牵扯着佛门内部的权力争斗。
就在群妖的喧嚣达到顶峰,甚至有几位妖王因争夺地盘而拔剑相向时,忽然——
“唳——!”
一声穿金裂石、震动九霄的禽鸣,自狮驼岭最深处的洞府中传来!那声音不似凡鸟啼鸣,带着无上的威严与毁天灭地的凶戾煞气,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喧嚣,连广场中央的青铜鼎都微微震颤,鼎内的血肉泡沫溅起三尺高!
群妖尽皆失色,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纷纷惶恐地望向声音来源,有的甚至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青毛狮子与黄牙老象也立刻起身,脸上的傲慢与算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恭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只见一道璀璨的金光自洞府深处射出,如同流星般划过天空,带着凌厉的风压,稳稳落在主位最高处的石台上。金光散去,显露出一个狰狞的妖王身影——金翅鲲头,额头生着金色的肉瘤,肉瘤上嵌着一颗血红的宝石;星睛豹眼,瞳孔呈竖状,闪烁着冰冷的杀意;身披金羽大氅,羽毛在阳光下如同熔金般耀眼,每一片羽毛都锋利如刀;双手握着一柄金色长枪,枪尖泛着寒光;周身散发的气息,比青毛狮子与黄牙老象加起来还要强盛数倍。
正是那云程万里鹏,金翅大鹏雕!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凡被其目光触及的妖王,无不低头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这“积雷山特使”的身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黑袍,看清我真正的模样。
“牛魔王……受伤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妖心头,“是何人所为?”
整个白骨广场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吹过骸骨的呜咽声都消失了。所有妖王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怀疑,还有幸灾乐祸。
我缓缓抬起头,迎向那睥睨天下的目光,黑袍下的混沌气息微微波动,却始终保持着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