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昆被踹得口吐鲜血,却不敢有丝毫怨恨,只是连滚带爬地跪回去:
“皇上息怒!奴才说的句句是实!”
“那管事还给了奴才五十两黄金,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奴才这里有林府的令牌为证啊!”
影卫立刻上前,从赵昆怀中搜出一块刻着“林”字的令牌,呈给萧昱。萧昱拿起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怒火熊熊:
“好一个林威!朕待他不薄,他竟敢把手伸到后宫,刺杀朕的妃嫔!”
“皇上息怒。”沈如晦适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臣妾起初也不信,可……可赵昆身上,还有一样东西。”
“阿檀,呈上来。”
阿檀捧着那片信笺残片上前,双手奉上。萧昱一把抓过,借着烛火细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那娟秀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陈贵妃的手笔!尤其是“恶障蔽目,或需雷霆以清”一句,字里行间的狠戾,让他脊背发凉。
“陈氏……”萧昱咬牙切齿,将残片捏得发皱,“她竟敢……她竟敢!”
“皇上,臣妾还有一事禀报。”沈如晦再次叩首,声音愈发沉重,“臣妾前几日整理皇后旧档时,发现了几封密信,其中几封的笔迹,与这残片极为相似。”
“当时臣妾未曾在意,如今想来,或许……或许并非巧合。”
“呈上来!”萧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檀连忙将那几封旧信呈上。萧昱一把抢过,快速翻阅。其中一封是皇后写给心腹的,嘱咐“清除沈家余孽”,笔迹与陈贵妃的残片如出一辙;另一封提到“苏大人已备好粮草,可助北狄过冬”,赫然指向丽妃之父苏承翰;最关键的是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上面写着“姐放心,妹已联络林氏,不日便可动手”,那“姐”字的笔法,与残片上的“姐”字分毫不差!
证据链在此刻环环相扣——赵昆指认林氏,林氏是陈贵妃母家,陈贵妃的亲笔残片与皇后旧信笔迹吻合,旧信中又牵扯出丽妃之父苏承翰!一条横跨后宫与朝堂、勾结外臣与前朝余党的阴谋链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好!好!好!”萧昱气得浑身发抖,将信笺狠狠摔在地上,“朕念陈氏育有皇长子,对她多有容忍;苏承翰是两朝元老,朕也敬他三分;林氏世代将门,朕更是委以重任!”
“可你们!竟敢勾结皇后余党,动用军中力量刺杀宫妃!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有没有王法!”
帝王盛怒,殿内所有人都吓得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李德全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李德全!”萧昱厉声喝道。
“奴……奴才在!”李德全连滚带爬地挪到御案前。
“传朕旨意!”萧昱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丽妃苏氏,勾结外戚,谋害宫妃,心肠歹毒!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北宫冷宫,非死不得出!”
“贵妃陈氏,身为高位,不思辅佐君上,反而暗通外臣,勾结余党,意图不轨!着废去贵妃之位,降为贵人,禁足昭阳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皇长子暂且迁居南三所,由李嬷嬷好生照看!”
“吏部尚书苏承翰,教女无方,勾结朋党,即刻停职,交由三司会审,彻查其与林氏、北狄的往来!”
“昭武校尉赵昆,以下犯上,刺杀宫妃,罪大恶极!拖出去,凌迟处死!其家眷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着枢密院、兵部即刻彻查京营,凡与林威勾连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拿下,从严处置!林威暂革去大将军之职,听候发落!”
一连串的旨意如同惊雷落地,瞬间将后宫与朝堂的几大势力连根拔起!阿檀趴在地上,偷偷抬眼看向沈如晦,见她依旧垂着眼帘,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上圣明。”沈如晦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喑哑,“臣妾能得皇上做主,实乃万幸。”
萧昱的怒火稍歇,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如晦,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他走上前,亲自将她扶起,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臂,才发现她的身子竟在微微颤抖。
“爱妃受惊了。”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是朕疏忽了,让你在宫中受此惊吓。”
沈如晦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与依赖:
“皇上,臣妾不怕。”
“臣妾只怕……只怕再也不能侍奉皇上左右。”
这话说得柔婉,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萧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沈如晦入宫后的种种,聪慧、懂事、从不争风吃醋,如今又遭此横祸,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好了,都过去了。”他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有朕在,以后无人再敢伤你。”
“你今日受了惊吓,先回淑宁宫歇息,朕处理完这些事,晚些再去看你。”
“谢皇上。”沈如晦柔顺地依偎了片刻,便轻轻推开他,躬身告退。
走出养心殿时,夜风带着夏夜特有的湿热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微微晃动。沈如晦抬头望向夜空,繁星满天,银河横贯天际,美得惊心动魄。
“娘娘,我们……我们成功了!”阿檀跟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丽妃被废,陈贵妃被禁,苏家倒了,林家也自身难保!后宫里,再也没人敢与娘娘抗衡了!”
沈如晦脚步未停,只是淡淡道:
“这只是开始。”
“林氏在军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未必会束手就擒。”
“苏承翰背后的势力,也不是三司会审就能轻易撼动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平安扣:
“何况,北狄还在边境虎视眈眈,皇后余党也未必尽数清除。”
“我们能做的,只有步步为营。”
回到淑宁宫时,已是子时。阿檀伺候她卸妆,见她对着铜镜发呆,不由得轻声问:
“娘娘在想什么?”
沈如晦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她想起萧珣,想起他布下的影卫,想起他密信里那句“饵已下,待鱼吞钩”,想起他刻在玉扣上的那个“珣”字。
“没什么。”她淡淡一笑,取下发间的羊脂玉簪,“只是在想,明日该给靖王府送些谢礼。”
“毕竟,今日之事,多亏了王爷的护院。”
阿檀笑着应道:“娘娘说得是,该好好谢谢王爷。”
沈如晦将玉簪放在妆台上,玉质冰凉,映着烛火泛着温润的光。她知道,今夜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后宫与朝堂的博弈永无止境,北狄的隐患也尚未根除。但经此一役,她总算在这深宫中站稳了脚跟,有了与那些魑魅魍魉抗衡的力量。
窗外的风拂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沈如晦望着窗外那轮残月,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前路依旧漫长,但她不会退缩。因为她知道,自己并非孤军奋战。宫墙之内,她步步为营;宫墙之外,有萧珣与她默契相守。这份在刀光剑影中淬炼出的信任与情愫,或许永远不能宣之于口,却足以支撑她走过接下来的风雨。
她拿起那枚暖玉平安扣,紧紧握在手心。玉上的“珣”字硌着掌心,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
今夜,注定无眠。而明日的朝堂与后宫,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浪。她已做好准备,迎接属于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