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是困在冷宫的罪臣孤女,日日与药石为伴;他是被朝臣议论的卧病皇子,常年闭门不出。两人隔着高墙,用风筝传信,分享彼此的孤寂与期盼。
“你说,等梅花开遍靖王府,就随我离开京城,去看北境的雪。”
他指尖轻轻掠过她臂上包扎好的伤处,雪白的绢布瞬间便沁出嫣红的血渍,
“可知这十年,靖王府的梅林年年盛开,却从未结过一颗梅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岁月沉淀的深情,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沈如晦心上,酸胀难忍。
谷外忽然再起骚动,无数火把如赤蛇般游入雾障,照亮了半边天空。喊杀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显然是皇后与柳家的追兵已至。
沈如晦将那枚紫檀念珠按进虎符凹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身后的崖壁竟缓缓裂开一道暗门,门内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淡淡的霉味与草木清香。
“这是忠义军当年修建的密道,可直通藏兵谷腹地。”
萧珣推着她往暗门走,声音急促,
“你带着虎符与梅花印先走,去唤醒忠义军,我来断后。”
“不行!”
沈如晦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眼中满是决绝,
“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让你独自涉险!”
萧珣看着她倔强的眼眸,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他抬手割裂自己的袍角,撕下一块布条系在眼上,遮住那双翻涌着杀意与不舍的眼眸。随后,他以指尖蘸取自己肩头的鲜血,在石门内侧迅速画下一个七星阵——那是影卫的绝杀阵,也是噬心蛊发作的引阵。
“此阵可暂时困住追兵,延缓他们的脚步。”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晦,记住你的承诺,活下去,为沈家昭雪,也为我…看看北境的雪。”
死士噬心蛊发作的哀嚎声自谷外传来,凄厉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萧珣的承诺随风散入梅香,飘进暗门深处:
“待京城雪融,沉冤得雪,我带你去看…沈家老宅的百年胭脂梅。”
石门轰然闭合的刹那,一支金镶玉步摇猛地钉入门缝,流苏坠着的东珠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如晦认得,那是柳如烟被封侧妃时,皇后亲赐的聘礼,象征着荣宠与权势。
她忽然明白,柳如烟的这枚步摇,既是挑衅,也是警告。
暗门内一片漆黑,唯有青铜梅花印与虎符契合处,泛着微弱的红光。
沈如晦扶着冰冷的石壁,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虎符上,与萧珣的血迹交融在一起。
她不知道,石门之外,萧珣独自面对千军万马,能否全身而退;也不知道,这藏兵谷腹地,等待她的是忠义军的效忠,还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此刻的靖王府,皇后正坐在萧珣的书房里,把玩着那枚伪造的虎符,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柳如烟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目光落在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寒梅傲雪图》上——那是沈如晦母亲年轻时的画作,画轴角落,竟也藏着一枚小小的梅花印,与沈如晦手中的青铜印,纹路略有不同。
“双印合璧…究竟哪一枚才是真的?”
柳如烟心中暗道,忽然想起静观师太临终前的另一句话,
“真印藏魂,假印藏煞;魂煞相遇,天下动荡。”
她看着皇后手中的赝品虎符,又想起沈如晦带走的青铜梅花印,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两枚印,这半块虎符,究竟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而萧珣以身为饵,护住的沈如晦,又能否顺利唤醒忠义军?
藏兵谷的密道蜿蜒曲折,如同一条蛰伏的长蛇。
沈如晦握紧怀中的虎符与梅花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为了萧珣的承诺,为了沈家的沉冤,为了那些逝去的忠魂,她必须活下去,必须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