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更多煽情的话,但这六个字,却承载了他所有的决心和未来的期望。
最终,张薇还是松开了手,她不敢再看李腾的眼睛,怕自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她提起行李,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几乎是逃也似的踏上了客车的台阶。
车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李腾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车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哭泣的身影。客车引擎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轰鸣,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车身缓缓启动,沿着那条崎岖的黄土路,颠簸着向镇外驶去。
他下意识地向前追了几步,直到客车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被层叠的山峦彻底吞没。
天空中,终于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站台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孤零零的身影,和那弥漫在潮湿空气中的、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寂寥。他失去了她,就在这个平淡无奇、阴雨绵绵的清晨。那个曾照亮他枯燥基层生活的女孩,那个在他失意挫败时给予他温柔慰藉的女孩,那个他曾在心中暗暗发誓要与之共建未来的女孩,就这样离开了。
他在雨中站了许久,直到浑身湿透,冷意浸入骨髓,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缓缓地、沉重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镇政府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
回到那间突然变得异常空旷和冰冷的宿舍,属于张薇的气息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书桌上,那本她忘了带走的《唐诗三百首详析》还静静地躺在那里,里面夹着一片已经干枯的、他们一起散步时采的银杏叶书签。李腾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残留的体温。他颓然坐在床沿,将脸深深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被子中,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和泪水,终于在这无人看见的角落,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息。李腾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和雨水。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窗外,雨还在下,青林镇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雨雾之中,远山如黛,沉默而坚定。
他想起自己对张薇的承诺,想起周德海书记的期望,想起自己肩上经发办主任的职责,想起那片亟待发展的土地和那些对他抱有期待的人们。
离别,是痛苦的,但它不应该是终点。
他将那本《唐诗三百首》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的最底层,如同珍藏起一段最珍贵的记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脊梁。眼神中的悲伤尚未完全褪去,但一种更加坚毅、更加沉静的光芒,已经开始在其中凝聚。
他失去了爱情的诗意栖居,但脚下的路,还必须走下去。而且,要走得更稳,更远,直到有足够的力量,去兑现那个在站台上许下的、关于未来的沉重诺言。
他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也仿佛将所有的软弱和彷徨都关在了门外。转身,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竹编厂改制最新进展的报告,重新坐了下来。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
新的战斗,已经打响。而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