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表面还残留着撞击血肉与骨骼的触感,一种沉闷、令人反胃的实感,与之前对抗规则怪物时那虚无缥缈的湮灭感截然不同。深灰色的臂膀在完成那记失控的弹射后,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弹性的死弹簧,沉重地垂落,肘关节处传来的不再是滞涩,而是一种空荡荡的、仿佛内部结构已经错位或断裂的虚脱感。它没有痛觉,只有一种物理上的“失效”反馈。
周围死寂的空气被第一声尖叫打破。
“杀……杀人了!!”
“快报警!”
“他……他那胳膊是怪物!”
人群像被炸开的蚂蚁窝,惊慌失措地四散退开,留下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那个躺在血泊中、不知死活的寸头男。瘦高个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网吧门柱后面,面无人色,裤裆处湿了一片。
我站在原地,怀里的断剑冰冷依旧,右臂因为刚才的格挡还在隐隐作痛,左臂则像一截彻底报废的工业残骸。阳光照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头晕。
麻烦。
天大的麻烦。
当众“行凶”,展现非人力量,众目睽睽……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破了街道虚假的平静。
不能再犹豫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猛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与警笛声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身体依旧疲惫,左臂的僵直严重影响了平衡,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风灌进喉咙,带着血腥味和灰尘的味道。身后的惊呼、尖叫、警笛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我专门挑最狭窄、最肮脏的小巷钻,利用垃圾桶、废弃家具作为掩护,不断变换方向。城市的脉络在脚下延伸,从破败的边缘地带,逐渐深入到更加复杂、人口更密集的区域。晾晒的衣物在头顶飘荡,炒菜的油烟味从两侧的窗户里溢出,孩童的哭闹、电视的嘈杂……无数属于“人间”的细节扑面而来,却与我此刻亡命徒般的处境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如同撕裂般疼痛,双腿如同灌铅,身后的警笛声似乎被层层叠叠的建筑阻隔,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躲进一个散发着浓重尿骚味的、堆满杂物的楼梯间,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怀里的断剑安静地贴着胸膛,那冰冷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锚点”。我抬起僵直的左臂,试图活动一下,回应我的只有肘关节内部传来的、细微的零件松动般的晃荡声,和依旧沉重的无力感。
它真的“坏”了。
不是能量耗尽,是物理结构上的损伤。
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左臂报废,身份暴露,被警方追捕,身上只有几十块零钱,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引发更恐怖事件的“终末之舵”……
山穷水尽。
不。
还有一条路。
那个老猫。
他能看出我和断剑的“味儿”,对这类“怪事”似乎见怪不怪。他或许知道些什么?关于如何修复左臂?关于如何隐藏?甚至……关于“观测者之殇”和这个世界的真相?
找到他!
必须找到他!
这是我眼前唯一能抓住的、可能通往生路的稻草。
我挣扎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我记得那个窝棚的大致位置。虽然风险很大,警方可能已经在那边布控,但这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
我将断剑用从垃圾堆里捡到的一块脏污的油布重新包裹,塞进怀里,尽量遮掩住左臂的异状,低着头,混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迂回前进。
每一声突然响起的汽车鸣笛都让我心惊肉跳,每一个看向我的目光都让我肌肉紧绷。我像一只惊弓之鸟,穿梭在城市的阴影里。
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那条熟悉的、堆满垃圾的巷子口。
我放慢脚步,躲在巷口一个废弃的报亭后面,小心地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