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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五点半。
陆沉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的表格才填了一半,但他已经不想动了。倒不是因为懒——好吧,其实就是因为懒。咸鱼的本性这东西吧,不是说重生一回就能改掉的。就像你明明知道早睡早起身体好,可到了晚上还是忍不住刷手机,刷到半夜一两点才扔下手机,然后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发誓今晚一定要早睡,然后晚上继续刷手机。
死循环。
没救。
陆沉就是这么个人。
上辈子他总觉得,只要自己换个环境,换个心态,一切都会好起来。结果换了三个公司,搬了五次家,到最后还是那副德行。后来他算想明白了,人这东西,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变的。你能改变的只有对待事情的态度,而不是事情本身。
比如现在,他知道赵德柱要搞事情,知道周一开会可能要变天,知道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应该未雨绸缪、提前布局、运筹帷幄。但是——管他呢,先把这个下午混过去再说。
“陆沉。”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大新闻”的神秘表情。
“干嘛?”陆沉把表格最小化,转过身来。
“你猜我刚才在茶水间听到什么了?”老周压低声音,眼珠子往赵德柱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你听到什么了?”
“赵德柱下午接了个电话,好像是总经办那边打来的。”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他跟电话里说,周一开会要宣布的那个名单,已经定下来了。他说什么‘该走的都得走’,语气特别得意。”
陆沉“嗯”了一声。
“你就嗯?”老周急了,“兄弟,咱俩搞不好就在那个名单上!你倒是上点心啊!”
“我上心了啊。”陆沉说。
“你上个屁心。我看你这几天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着急。”
陆沉笑了笑,没解释。
他确实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赵德柱的名单上肯定有他的名字。这事儿不用猜,上辈子就是这样。真正让他上心的,是另一件事——林晓晓。
自从周三那天他跟林晓晓在十六楼走廊里聊完那次之后,林晓晓就再没主动联系过他。陆沉倒也不急,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林晓晓那个人心思深,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完全信任你,她需要时间去验证。
但今天下午,林晓晓忽然给他发了条微信。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就这一句。
陆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个“好”。
他也不知道林晓晓要跟他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顿饭不简单。
“行了,下班了,收拾收拾走吧。”陆沉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开始关电脑。
“你今晚有事儿?”老周问。
“嗯,约了人吃饭。”
“谁啊?”
“一个朋友。”
老周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但也没追问。
陆沉拎着包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林晓晓约的地方离公司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是一家做川菜的馆子,门脸不大,但看着挺干净。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晓晓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她今天没穿那件白衬衫,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也没扎起来,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在公司的时候柔和了不少。
“来得挺准时。”林晓晓看到他,招了招手。
“那必须的,有人请吃饭,我恨不得提前半小时到。”陆沉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林晓晓笑了一下,把菜单推过来:“想吃什么自己点。”
陆沉也不客气,翻了翻菜单,点了两个菜,又把菜单推回去:“你再点一个。”
林晓晓加了一个汤,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菜的功夫,两人都没说话。林晓晓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像是在想事情。陆沉也不催她,自顾自地剥着桌上的花生米吃。
过了一会儿,林晓晓放下茶杯,看着他说:“你说的那些事,我又查了一下。”
陆沉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查出什么了?”
“比你说的还多。”林晓晓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有点冷,“赵德柱这半年,光是我能查到的,就有至少三次把总经办的成果挪到他自己头上。还有一次更过分,他把我们辛辛苦苦做的一个市场调研报告改了数据,然后拿着去跟供应商谈条件,从中拿了好处。”
陆沉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这些事情,我之前不是没察觉,但我没往深了想。”林晓晓看着窗外,街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会做人?”陆沉说。
“对。”林晓晓回过头来,“他很会做人。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逢年过节还给我们总经办送点小礼物。嘴上总是挂着‘咱们是一条战线的’‘以后互相照应’这些话。时间长了,你就觉得这人还行,至少不讨厌。”
陆沉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太清楚了。赵德柱最大的本事,就是在上司和有利用价值的人面前装孙子。他能把话说得特别漂亮,让你觉得他是真心实意地为你着想。等你放松警惕了,他反手就是一刀。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查他了?”陆沉问。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因为你那天说的话。”
“我说的什么?”
“你说,他迟早会把我卖了。”林晓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句话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就在你找我的前一天,赵德柱刚找过我,让我帮他调一份公司的供应商评估数据。他说是工作需要,我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
陆沉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事儿上辈子发生过。
上辈子,赵德柱就是利用林晓晓调出来的数据,跟供应商串通好,在报价上做了手脚。后来东窗事发,他把锅全甩给了林晓晓,说是她擅自泄露了公司机密数据。林晓晓百口莫辩,差点被开除。
“你给他了吗?”陆沉问。
“还没。”林晓晓说,“他找我的时候,我说数据需要整理,让他等几天。然后你就来找我了。”
陆沉松了口气。
“所以你才去查他?”
“对。”林晓晓把茶杯放下,“我把那份数据重新核对了一遍,发现他要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正常业务需要的。他要的是供应商的成本底线,还有我们公司历史采购价的详细记录。这些东西如果泄露出去,公司在谈判桌上就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又查了他这半年的报销记录。”林晓晓的声音更低了,“他在市场部的团建经费上做了手脚,虚报了好几笔。还有一次去外地出差的费用,明明公司已经安排了住宿,他又自己找了一家酒店开票,重复报销。”
陆沉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查账的能力也太强了吧?
上辈子他只听说林晓晓跟赵德柱撕破了脸,但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现在看来,林晓晓不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白甜。她一旦起了疑心,查起东西来比谁都仔细。
菜上来了。
一盘水煮鱼,一盘辣子鸡,还有一大碗酸菜粉丝汤。
“先吃吧,边吃边说。”林晓晓拿起筷子。
陆沉也不客气,夹了一块鱼片塞嘴里。鱼肉嫩得不行,麻辣的味道一下子在口腔里炸开,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好吃吧?”林晓晓问。
“好吃。”陆沉含糊不清地说。
两人吃了一会儿,林晓晓又开口了:“陆沉,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为什么那么了解赵德柱?”
这个问题在陆沉的预料之中。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我在市场部待了几年了,他的那些事情,多多少少能看到一些。”陆沉说,“只不过以前我没那个胆子说。最近他在部门里搞的这些事情,明显是要把我们这些不听话的人清理掉。我就算再怂,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林晓晓没有追问。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陆沉放下筷子:“说实话,我还没完全想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不能让他顺顺当当地把我开了。他要搞我,我就得搞回去。”
林晓晓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我以为你是那种特别老实的人。”
“我长得老实而已。”陆沉笑了一下,“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林晓晓也笑了。
这是今天晚上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行,那我就直说了。”林晓晓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我手里的这些东西,足够让赵德柱吃不了兜着走。但问题是,我不能直接拿这些东西去举报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市场部的副总监,我是总经办的秘书。如果我去举报他,公司会觉得这是部门之间的内斗,不一定当真。而且赵德柱跟王副总的关系你也知道,王副总会保他的。”
陆沉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所以,必须由市场部内部的人来揭发他。”林晓晓看着陆沉,“你来。”
陆沉愣住了。
“我?”
“对,你。”林晓晓的语气很认真,“你是市场部的人,你被他整过,你有动机。我把证据给你,你来举报。这样的话,公司不会觉得是内斗,只会觉得是正常的内部监督。”
陆沉沉默了。
这个方案听起来靠谱,但风险全在他身上。如果他站出来举报赵德柱,不管成不成,他都等于把自己摆在了明处。万一赵德柱没倒,那他在公司的日子就彻底没法过了。
但话说回来,他还有退路吗?
没有。
赵德柱已经把他列上了清理名单,他不反抗,周一开会之后一样得滚蛋。
“行。”陆沉说。
林晓晓看着他:“你不问问我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你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有把握的。”陆沉端起茶杯,“再说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被开了,跟上辈子——”
他说到一半,猛地闭上了嘴。
差点说漏了。
“上辈子?”林晓晓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口误。”陆沉赶紧掩饰,“我是说,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被开了,跟那些已经走了的同事一样。反正横竖都是走,不如搏一把。”
林晓晓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
“东西我明天发给你。”她说,“你看完之后,想好怎么用。我建议你在周一开会之前动手,因为周一赵德柱就要宣布名单了。到时候木已成舟,再想翻盘就难了。”
“我知道。”
吃完饭,两人在饭馆门口分开。
林晓晓往地铁站的方向走,陆沉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上辈子她被赵德柱坑了,不是因为她笨,是因为她没有防备。一旦她有了防备,赵德柱那些小手段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陆沉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换了拖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不想动。水煮鱼吃得太饱了,肚子撑得有点难受。
手机响了。
是老周发来的消息:“兄弟,江湖救急!我刚才收到消息,赵德柱周六要加班整理评估材料,你猜他重点整谁的材料?”
陆沉回了个:“我的?”
“你猜对了!我听说他专门让助理把你过去半年的考勤记录、项目完成情况、客户反馈全部调出来了,说是要做‘综合评估’。这他妈明摆着是要整你啊!”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倒是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手里马上就会有赵德柱的“材料”了。
“没事,让他整。”他回了老周一句。
“你是真不怕还是装的?”老周秒回。
“我是真不怕。”
“行,你牛逼。周一要是你被开了,我请你吃散伙饭。”
“那我要是没被开呢?”
“那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午饭。”
“成交。”
陆沉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点虚的。
虽然他手里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赵德柱干的那些破事,也知道最后赵德柱是什么下场。但问题是,上辈子赵德柱是在半年后才翻的车,而且翻车的原因不是被人举报,是供应商那边出了事,牵连到他。这辈子他主动去捅这个马蜂窝,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万一赵德柱提前得到了消息,把证据都销毁了怎么办?
万一王副总死保赵德柱怎么办?
万一把自己搭进去了怎么办?
陆沉越想越睡不着。
他干脆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又觉得嘴里淡得慌,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还有半盒草莓,是前两天买的,已经有点蔫了。他挑了几个还能吃的,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塞进嘴里。
草莓有点酸,酸得他龇牙咧嘴的。
吃完草莓,他回到卧室,打开电脑。邮箱里还没有林晓晓发来的东西,估计她还在整理。
陆沉关了电脑,躺在床上。
窗户外头传来隔壁小孩练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弹的是《致爱丽丝》,弹得磕磕绊绊的,听着让人想冲过去帮他弹。楼上不知道谁家在剁饺子馅,“咚咚咚”的,像打鼓似的。
这就是他住的地方,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小区,隔音差,邻居吵,厨房的灯管坏了一根,厕所的水龙头有点漏水。但他挺喜欢这里的,因为房租便宜,而且离公司近,每天早上能多睡二十分钟。
上辈子他被公司开了之后,从这里搬走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不是因为住了那么久有感情了,而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连个像样的住处都保不住。
这辈子,他不想再来一遍了。
周六早上,陆沉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一看,是林晓晓发来的邮件。附件有三个,一个Word文档,两个Excel表格。
陆沉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起来,打开电脑,下载附件。
Word文档里是林晓晓整理的事情经过,写得清清楚楚。从赵德柱怎么篡改项目报告,怎么虚报团建经费,怎么重复报销差旅费,一直到最近他试图获取供应商机密数据的事情。每一条都标了时间、地点、涉及的人员,还有相应的证据截图。
两个Excel表格,一个是赵德柱这半年的报销记录比对,另一个是他跟供应商之间的往来记录。
陆沉一条一条地看完,越看越心惊。
这里面的东西,比他上辈子知道的还要多。
比如有一笔团建费用,赵德柱报了八万块,但实际上部门只花了不到四万,剩下的四万多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还有一次他去深圳出差,明明只待了两天,却报了五天的住宿费。
最狠的是那个供应商往来记录。林晓晓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拿到了赵德柱跟一家广告公司老板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赵德柱要求对方在报价的时候加价百分之十五,多出来的部分两人五五分。
这些事情如果捅出去,赵德柱不光是在公司待不下去,搞不好还要进去。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他给林晓晓回了一条消息:“东西收到了,够狠。”
林晓晓秒回:“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陆沉想了想,回了句:“周一早上。”
“为什么是周一早上?”
“他不是周一要开会宣布名单吗?我就在开会之前把东西交上去。他不是想让我走吗?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走的是谁。”
林晓晓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陆沉放下手机,心跳得有点快。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上辈子他就是个老老实实的打工仔,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着,从来不敢正面硬刚。但现在,他要跟一个副总监正面硬刚了。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的手心都出汗了。
陆沉从床上爬起来,去洗了把脸。凉水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陆沉,你行的。”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然后觉得自己特傻,忍不住笑了。
一整天,陆沉都在家里待着,把林晓晓发来的材料反复看了好几遍。他把关键的地方用红框标出来,又重新整理了一份举报材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更清楚一些。
写完之后,他又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遗漏。
晚上,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煮得有点软了,鸡蛋也煎糊了,但他吃得挺香。吃完面,他把碗筷泡在水池里,坐到沙发上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喂,老周。”
“怎么了?大周末的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老周那边有电视的声音,好像在追什么剧。
“我问你个事。”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