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转头看他,目光如炬:“汉尼拔将军,你的军事才能,足以媲美我所知的任何名将。但最高明的征服,并非击败眼前的强敌,而是……”他伸手指向黑暗的西方,指向那波涛汹涌的无尽海洋,“征服命运加诸于你和你族人身上的、看似注定的悲剧。何必,一定要困死在与罗马的这盘棋里?”
汉尼拔的身体微微一震,握着皮囊的手紧了紧。他依旧没有说话,但霍去病能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基地像一部疯狂开动的机器。牛全和他领导的工匠、部分墨家弟子,几乎不眠不休。海岸边,原有的商船和战船被拖上岸,叮叮当当的改造声响彻云霄。粗大的木材被刨光,坚韧的麻绳被编织成更粗的缆索,散发着桐油气味的新帆被一片片缝制起来。空气中混合着木材的清香、铁匠铺的煤烟味和海的咸腥。
与此同时,林小山和程真则负责执行“声东击西”的计划。他们率领小股精锐,不断袭扰恺撒的先头部队和补给线。漆黑的夜晚,双节棍破风的呜咽声和链子斧削断旗杆的咔嚓声,成了罗马哨兵最恐怖的梦魇。他们像幽灵一样出现又消失,成功让恺撒误判了联军主力企图突围的方向。
决断的时刻终于到来。
在一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汉尼拔登上了海边的高崖。下方,是即将完工的、显得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固的舰队,灯火如龙,映照着忙碌的人影。更远处,是即将被罗马军团吞噬的、他们辛苦经营数月的家园——那金黄的、沉甸甸的麦田在晨风中低垂,新建的学堂窗户反射着微光,还有那些携家带口、眼含期盼与恐惧、默默登船的迦太基人和伊比利亚人。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团队带来的、印着简单文字的木板包进包袱,仿佛那是无价的珍宝;看到了曾经在他麾下冲锋陷阵的老兵,此刻正轻柔地搀扶着年迈的父亲登船;看到了卢卡——那个在萨贡托展示麦粒的少年,正用力扛起一袋种子,脸上不是对战争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憧憬。
他看到了生活本身,看到了希望。
汉尼拔闭上了眼睛,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纵横沙场、令罗马人闻风丧胆的坚毅,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取代。他仰起头,面向依旧星辰寥落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有壮志未酬的不甘,有对故土的眷恋,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释然与新的决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等待他最终命令的将领,扫过苏文玉、林小山、霍去病等团队成员,声音沉稳而有力,如同磐石:
“传令……登船。目标……新迦太基。”
命令下达,庞大的登船行动在高效与静默中进行。当恺撒的主力军团终于突破“阻挠”,兵临城下时,看到的只是一座基本空置的营垒,和远方海平面上,那逐渐缩成一个个黑点、最终消失在蔚蓝色天际线后的船队帆影。
海风猎猎,吹拂着高崖上团队众人的衣袂。
“我们这算……改变了历史吗?”程真轻声问,链子斧收在腰间,映着初升的朝阳,闪着暖金色的光。
“我们只是,”苏文玉望着那空阔的海面,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给了一个伟大的灵魂,和一群渴望安宁的人民,一个选择的机会。至于历史……”她顿了顿,“就留给后来人去书写吧。”
林小山活动了一下手腕,双节棍在他手中灵活地转了个圈,笑道:“至少,咱们这趟‘出差’,够本了。”
霍去病没有笑,他望着西方,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浩瀚的海洋,看到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即将燃起的、属于迦太基的新星火。
海天一色,前路未知。但仇恨的循环已被打破,一个文明,正航向它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