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内一片纯白,没有任何棱角,光线恒定而刺眼,剥夺了一切时间感与空间参照。企鹅先生穿着特制的束缚服,坐在唯一的一张固定金属椅上,他那矮胖的身躯在这种极致简约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往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略显凌乱,昂贵的单片眼镜早已被收走,但他那双隐藏在厚重眼皮下的小眼睛,却依旧闪烁着如同精密计算器般的光芒,只是这光芒深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竭力维持的清醒。
他没有受到肉体上的酷刑折磨。SORRF,或者说实际控制着SORRF行动的光明会,深知对付他这样的存在,精神的瓦解远比肉体的痛苦更为有效。
折磨是无声无息的。
几乎无时无刻,一种低频、扭曲、仿佛由无数混乱祈祷、亵渎圣歌与冰冷逻辑碎片混合而成的“精神噪音”,如同无形的毒雾,持续不断地渗透进这间禁闭室,试图钻入他的脑海,污染他的思维,瓦解他的意志。这噪音中蕴含着古圣的低语与耶和华信仰被扭曲后的强制性“感召”,旨在让他产生自我怀疑、信仰动摇,最终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吐露他们想要的东西。
更有时,禁闭室纯白的墙壁上会突然浮现出扭曲、流动的影像,那是他记忆中珍视的画面被恶意篡改:他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在火焰中燃烧;共进会的同伴,谜语大师、贝恩等人,在受尽折磨后惨死的幻象轮番上演;甚至会出现他已故父母的影像,用失望而痛苦的眼神注视着他,斥责他走上了歧途……
这些精神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企图在他的心理防线上撕开缺口。
“科波特先生,”一个经过处理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合成声音,偶尔会在这精神折磨的间隙响起,如同最后的审判,“抵抗是徒劳的。交出‘黑图书馆’的坐标、进入方法以及你所知的一切知识。皈依唯一的真光,是你获得救赎与安宁的唯一途径。你的坚持,毫无意义,只会延长你的痛苦。”
企鹅先生紧咬着牙关,肥胖的脸颊肌肉因用力而微微抽搐。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鬓角滑落。他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那些幻象与低语确实对他造成了影响,恐惧、悲伤、愤怒、乃至一丝动摇,都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
但这位阿卡姆共进会的三巨头并没有屈服。
他是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是从哥谭市底层摸爬滚打,凭借智慧与手段建立起自己商业帝国的企鹅先生!是阿卡姆共进会的创立者之一,是为了对抗宇宙恐怖而甘愿背负“恐怖分子”污名的守护者!
他的意志,早已在无数次商海沉浮与超自然冲突中锤炼得如同钻石般坚硬……尽管这钻石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濒临碎裂的边缘。
“黑图书馆……的秘密……”奥斯瓦尔德在心中反复默念,并非回忆其内容,而是以此来锚定自己的意识核心,“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理解……为了对抗……”
他想起了共进会成立的初衷,想起了谜语大师那疯癫外表下的执着,想起了贝恩那沉默的守护与牺牲……想起了阿卡姆共进会的所有人为了从星神污染中保护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哪怕手段偏激,不被世人所理解。
“你们……休想……”他从牙缝里挤出微弱却坚定无比的声音,尽管他知道监视器后的敌人听不到,但这誓言是对自己说的,“我的……我的知识……不是……你们的……筹码!”
企鹅先生调动起毕生修炼的精神防御技巧,那是结合了现代心理学、古老冥想术以及他自己总结出的、基于商业谈判中虚张声势与底线坚守的心智堡垒。他将自己的核心意识想象成一个绝对保密、层层加密的瑞士银行金库,将那些精神噪音和恐怖幻象隔绝在外层。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保持清醒。他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上了铅块,但他始终没有让那最后的防线崩溃。
最终,在一轮尤其猛烈的、试图模拟建木之力召唤他内心最深渴望,一个被净化、被理解、被接纳的世界的精神冲击过后,企鹅先生猛地喷出一口带着精神力的鲜血,染红了胸前洁白的束缚服。他整个人瘫软在金属椅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如纸。
但那双小眼睛里,属于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混合着商人狡黠与守护者坚定的光芒,虽然黯淡,却未曾熄灭。
禁闭室内的精神压迫如同潮水般暂时退去,只留下死寂与纯白。那合成的询问声也不再响起。
监视屏幕后,某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光明会成员,或许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冷哼。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滑稽的矮胖子,其精神韧性远超预期。常规的精神压迫,短时间内似乎无法撬开他的嘴。
企鹅先生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但心中却升起一股微弱的、不屈的火焰。他守住了秘密,至少是暂时守住了。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一定正发生着惊天动地的变化,他的伙伴们……林谈……爱德华……老九一定在奋战。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机会,将黑图书馆的秘密,或者说,将抵抗的希望,传递出去。
铁砧监狱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加令人窒息。但在这片绝望的寂静中,一颗属于“企鹅”的、狡猾而坚韧的心,仍在为未来的某个契机,顽强地跳动着。他的抵抗,同样是这场席卷全球的黑暗战争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