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突然把林霄往集装箱缝里塞。他抄起地上的板牙扳手,瘸着腿冲向铁丝网,左手的血在雪地上拖出弯弯曲曲的线:“我去引开他们!当年车航天零件时,闭着眼都能摸黑走五十米!”林霄想拽他,却被他甩开——蓝军的第一颗震撼弹已经扔了过来,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金雪的铜丝终于插进线路板。无人机群突然像被抽走骨头的苍蝇,扎堆往雪地里撞。她刚拽起林霄要跑,就看见老周被三个特战队队员按在雪地上,左手被反剪着,却还在吼:“卡榫在我裤兜!拧开他们的外骨骼关节!”
林霄的激光感应器亮了。红光照在他淌血的断趾上,他却笑出声——刚才翻滚时,他把备用感应器塞进了老周的作训服。蓝军队员盯着他胸前的绿光发愣的瞬间,金雪已经用破电报机砸晕了最近的那个,铜丝还缠在她指节上,像枚带刺的戒指。
当马翔带着剩下的人冲过来时,老周的左手已经被踩得血肉模糊。但他看着满地失控的无人机,突然哼起了车工车间的老调子。林霄单脚跳着踹开最后一个特战队队员,断趾的碎骨好像扎进了脚心,可当他摸到蓝军指挥官的对讲机时,突然明白这场赌局的真谛——不是赢过谁,是让那些说“你们不行”的人,看看普通人的骨头有多硬。
首长的直升机降落在无人机巢前时,十七道绿光还剩九道。林霄把染血的军令状拍在他面前,老周的左手按在上面,血手印比任何签名都滚烫。金雪的破电报机还在响,这次是真的红军通讯:“各单位注意,演习结束。”
断趾被军医剪开绷带时,林霄看见脓水混着碎冰碴流出来。但他盯着远处特战队队员敬礼的方向,那里,马翔正用行军锅给伤员煮姜汤,老张在修他们的装甲车,老周的左手缠着绷带,却在教年轻士兵怎么车出0.02毫米公差的零件。
金雪突然把修好的破电报机塞进他手里。电流声里,传来十七个人的笑声,有的缺了门牙,有的带着哭腔,却都比任何军号都响亮。林霄摸着断趾的伤口笑了,疼是真的,但活着的滋味,更真。
军医的止血钳夹出第三块碎骨时,林霄咬着的毛巾渗出了血。帐篷外传来金属碰撞声,是老张在用汽修厂的套筒扳手帮特战队修装甲车履带,他那套磨得发亮的工具,昨夜还用来拧过无人机巢的栅栏螺丝。
“断趾保不住了。”军医的声音很沉,像在说件与己无关的事。林霄偏头看向帐篷缝隙,老周正坐在弹药箱上比划,左手缠着绷带的指尖悬在装甲车发动机盖上,38军的上尉蹲在他面前,笔记本上画满了车工符号——那些符号和老周车间墙上的安全操作规程,其实没什么两样。
金雪掀帘进来时,作训服的袖口还在滴水。她刚从蓝军指挥部回来,怀里抱着的破电报机用军大衣裹着,露出的天线缠着圈铁丝。“导演部的人在翻我们的档案,”她把个搪瓷缸往林霄手里塞,姜汤的热气糊了他一脸,“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马翔当年在炊事班立过三等功,因为用蒸笼给伤员做无菌敷料。”
帐篷布突然被风掀起,露出外面列队的士兵。三营那个踩过林霄断趾的中尉站在最前面,军靴跟并拢时发出脆响。首长举着份文件在讲话,林霄听见“民间技术支援小组”几个字,混着老张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在用补水箱的胶水,粘装甲车油箱的裂缝。
断趾的缝合线刚打好结,老周掀帘进来,左手的绷带又洇出了血。他手里捏着张纸,是导演部刚发的聘书,“技术顾问”四个字声音有点抖,左手在纸上按出浅红的印子,“用我车的卡榫能减少三成故障率。”
林霄单脚跳着出帐篷时,正撞见马翔被一群士兵围着。炊事班的行军锅架在石头上,里面炖着的野猪肉咕嘟冒泡,香味飘得老远。“当年在炊事班,”马翔用锅铲敲着锅沿笑,“就是这么给前线送饭的,炮弹在头顶炸,饭也不能凉。”
金雪的破电报机突然响了,这次是真的加密频道。她调着频率抬头笑,晨光落在她领章的“应急”二字上,把暗红的血渍照成了暖红。“导演部让我们留七天,”她往林霄手里塞了个新的感应器,绿光在阳光下很柔和,“教特战队怎么用电子厂的次品元件,临时抢修通讯设备。”
第七天下午,林霄踩着临时做的木屐去看装甲车。老张正趴在车底拧螺丝,军裤的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贴的膏药——和他修卡车时贴的那种一模一样。38军的装甲旅长蹲在旁边递扳手,军衔在夕阳里闪着光,却没比老张满是油污的手更亮。
离营那天,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雪沫。林霄最后看了眼黑松岭,十七个人的作训服挂在帐篷绳上晾晒,断趾的绷带和带血的纱布混在中间,像面特殊的旗帜。首长把个铁皮盒子往他怀里塞,里面是十七枚三等功勋章,背面刻着每个人的名字。
“其实那天在羁押室,”首长突然开口,军靴碾过结霜的地面,“导演部的预案里,你们活不过三天。”林霄低头看盒子里的勋章,老周的那枚边角有点歪,大概是他自己用车床修过——就像修那些外骨骼零件时一样认真。
车过县城界碑时,金雪的破电报机突然收到信号。是马翔发来的摩尔斯电码,翻译出来只有五个字:“锅还在炊事班”。林霄摸着断趾的伤口笑了,缝合线有点痒,像有新的肉在长——就像黑松岭的雪地里,那些被他们踩出的脚印里,已经冒出了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