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如赤焰所提醒,有人示好,便有人忌惮。
几乎就在赤焰进入定风城的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位于裂风城(现定风城)东方的黑水妖王领地的核心——黑水潭。
这里与定风城的粗犷、熔火城的炽热皆不相同。
一片广袤的、终年笼罩在灰黑色瘴气中的沼泽地带,水泽遍布,毒虫滋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与一种阴冷的气息。
黑水潭深处,一座由无数惨白色兽骨与漆黑湿木搭建而成的诡异宫殿内。
黑水妖王斜倚在一张铺着厚厚苔藓的王座上。
他身形消瘦,穿着一件仿佛由无数片湿滑鳞片拼凑而成的墨绿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如同毒蛇般冰冷、狭长的眼睛,以及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
下方,几名气息阴冷、周身缠绕着水汽或毒雾的妖将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裂风……就这么完了?”黑水妖王的声音嘶哑而缓慢,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那个所谓的太子……秦枫?呵,七星妖皇的血脉……倒是好大的名头。”
一名负责情报的妖将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禀报道:“回大王,千真万确。裂风城已被更名为定风城,那秦枫已于三日前举行封赏大典,稳住了城内局势。墨白庄得了三分之一的地盘,已然靠拢过去。今日,赤炎那老火的义子赤焰,更是带着重礼进了定风城,看来赤炎是铁了心要站在那小子一边了。”
“墨白……赤炎……”黑水妖王敲击扶手的频率微微加快,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还有那个赤炎老鬼,当年就没少跟本王作对!”
他猛地停下敲击,苍白的手指收紧:“那秦枫小子,刚一归来,便如此咄咄逼人,先灭裂风,又结连墨白、赤炎……其志不小啊。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轮到本王了?”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大王,那秦枫虽胜,但自身据说也受了重伤,其麾下军队经历大战,亦需休整。短期内,应无力东顾。”另一名妖将分析道。
“短期?”黑水妖王冷笑一声,“等他养好了伤,整合了裂风的遗产,再加上墨白和赤炎的支持……届时,这西南妖域,还有本王的立足之地吗?”
他站起身,墨绿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阴冷刺骨的气息:“传令下去!黑水领全境,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所有边境隘口,增派重兵把守!给本王盯死定风城方向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通往我黑水领的几条要道,多设陷阱、暗哨!再派使者,去南边的‘鬼藤谷’,还有西边那些散漫的沙匪部落,告诉他们,若是愿意臣服本王,共抗那秦枫小儿,本王不吝赏赐!”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与狠毒的光芒:“他想整合西南?本王偏要让他这西南,永远不得安宁!想要本王的黑水潭?就看他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是!大王!”众妖将齐声应命,迅速退下安排。
黑水妖王独自立于阴森的大殿中,望着定风城的方向,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太子……秦枫……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这妖界的水,深得很,可不是光靠血脉和一点运气,就能搅动的……”
定风城内,秦枫收到了暗卫关于黑水领地异动的初步情报。
他站在王宫最高的望楼之上,迎着略带寒意的风,向东望去,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阴冷沼泽中的森然戒备。
“黑水……果然坐不住了。”他轻声自语,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赤炎来贺,是暖风;黑水警惕,是寒流。
这妖界西南域的新格局,就在这暖流与寒流的交织碰撞中,缓缓塑形成型。
而他,便是这风暴眼的中心。
接下来的路,是乘风破浪,还是被暗流吞噬,皆在他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