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陆云帆的身体站得笔直,等待着判决。
闻人语转过身,她没有走向办公桌,也没有看陆云帆。
她走回了地图前。
“他想用体量压死我们。”
闻人语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陆云帆开口,声音干涩。
“是的,我们的资金和他们相比,差距太大。他甚至不需要战术,只需要模仿我们,然后用三倍的资金把我们的操作堵死。”
闻人语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吉隆坡移开,扫过整个马来半岛。
“放弃主战场。”
她忽然开口。
陆云帆愣住。
“放弃?”
“化整为零。”
闻人语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出十几条分散的细线,从吉隆坡辐射向周边的小城市。
“从林吉特汇率市场暂时撤出。把资金分散,进入马来西亚股市,寻找那些和指数关联度不高的二三线公司。”
“用短线操作,快进快出,不求大利,只求撕开伤口。”
陆云帆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图。
大部队决战打不过,就化整为零,变成无数支游击队,在敌人庞大的身躯上,寻找那些不被注意的角落,用小刀子不停地放血。
“我明白了。”
陆云帆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交易大厅里,气氛依旧压抑。
那笔七千八百万美金的亏损,像一块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陆云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起,打破了沉闷。
“所有小组注意,立刻清空林吉特所有空头仓位。”
交易员们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这就认输了?
“执行命令!”陆云帆的声音不容置疑。
键盘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带着不甘和疑惑,绿色的数据流开始从主战场上撤退。
“命令下达,切换‘蜂群’预案。”
“资金分拆成一百个独立单元,目标,吉隆坡证券交易所,二线蓝筹股和潜力股。”
“记住,单笔交易金额不得超过五十万美金,持仓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打了就跑。”
交易员们再次愣住。
从集团军的正面对决,一下变成了街头混混的打闷棍战术?
但命令就是命令。
交易大厅的节奏变了。
之前那种大开大合的轰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频的,细碎的键盘敲击声。
屏幕上,不再有几十亿资金的对冲,只有无数笔几十万美金的小单,像一群群蚊子,在马来西亚股市的各个角落里,飞快地吸一口血,然后立刻飞走。
纽约。
伊莎贝拉看着屏幕上消失的对手,嘴角勾起。
“先生,她撤退了。”
“从外汇市场全面撤退。”
乔纳森摇晃着酒杯,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丝失望。
“这么快就放弃了?我以为她能多坚持一会儿。”
“不,先生。”
伊莎-贝拉指向另一块屏幕。
“她没有走。她把资金拆散了,进入了股市。”
屏幕上,代表新世界资本的资金流,变成了一片闪烁的绿色光点,散布在数百只不同的股票里,忽明忽暗。
“她在跟我们玩捉迷藏。”伊莎贝拉说。
乔纳森看着那些光点,笑了。
“有点意思。”
他放下酒杯,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一个通话按钮。
“吉隆坡团队,听我指令。”
他的声音传到大洋彼岸。
“不用再跟着那些蚊子跑了。”
“我要你们,用我们能调动的所有资金,还有高盛、摩根的信用额度,构建一个覆盖整个富时马来西亚指数的‘绞索’期权组合。”
电话那头的团队负责人倒吸一口凉气。
“先生,那样做……需要的资金量太大了,而且没有任何直接收益。”
“我要的不是收益。”
乔纳森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要的是绝对控制。我要让那里的每一只股票,每一次呼吸,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我要让那个女人知道,在绝对的体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执行。”
香港的交易大厅里,陆云帆正紧盯着屏幕。
“蜂群”战术初见成效。
虽然每一笔利润都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半个小时下来,已经挽回了近千万美金的损失。
最重要的是,团队的士气在一次次微小的胜利中,开始慢慢回升。
“报告!”
数据监控组的声音再次变得尖锐。
“监测到市场出现巨量异常!”
“对方正在构建一个庞大的金融衍生品壁垒!以富时指数为标的,构建了跨越三个月、六个月、十二个月的复杂期权组合!”
主屏幕上,一幅新的图像被构建出来。
那是一个由无数条线和点构成的立体网络,像一个巨大的,用数据编织而成的天穹,笼罩在整个马来西亚股市上方。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笔数额惊人的期权合约。
每一条线,都由华尔街最顶级的投行提供信用背书。
陆云帆看着那个模型,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看不懂那个模型的具体结构,但他能看懂它的效果。
“他们在锁定整个市场的波动率。”
一个负责衍生品的交易员声音发颤。
“无论指数是涨是跌,只要波幅超过他们设定的一个阈值,这个网络就会被触发,把价格强行拉回来。”
“他……他用几百亿美金,给整个马来西亚股市,上了一把锁。”
整个交易大厅,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