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语放下了加密卫星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消失,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雷啸的声音很平静,但闻人语能听见他话语背后压抑的激动。
“老板,‘未来之翼’的核心龙骨,我们拿到了。”
这句话,意味着她庞大商业帝国版图上,最坚实的一块工业基石,已经成功奠定。
陆云帆站在一旁,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看见老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电话放回了原位。
“工业的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就是用金融的雨水去浇灌它。”
闻人语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陆云帆听。
陆云帆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细节。
他知道,老板的每一个布局都环环相扣。
莫斯科的冰天雪地,和眼前这场即将到来的金融热战,必然存在着某种他暂时还无法理解的联系。
闻人语转过身,重新看向交易室的方向。
那面巨大的玻璃墙背后,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像一个沉默而精密的战争机器。
“市场有什么新动向?”她问。
“和您预料的一样,乔纳森的‘网’已经铺开了。”
陆云帆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调出了主屏幕上的一个窗口。
“印尼盾的远期合约市场,雅加达综合指数的期货市场,还有排名前二十的蓝筹股,都出现了大量的双向挂单。”
“这些资金像一道道堤坝,把价格波动区间锁得非常窄。”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闪烁,代表着那些巨额的挂单。
它们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印尼金融市场的网络。
“他想把水池里的水排干,让我们无处可藏。”陆云帆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不是想排干水。”
闻人语看着那张网,声音很平。
“他是想控制水流的方向。任何一股不按他设想流动的暗流,都会立刻被他察觉。”
陆云帆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老板看得更深。
闻人语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整个办公室,只有这规律的声响。
“把国际新闻频道接进来。”她忽然说。
陆云帆立刻操作,主屏幕的一个角落,跳出了的直播画面。
一位金发女主播正用凝重的语气播报。
“……受泰铢危机持续发酵的影响,恐慌情绪如同病毒一般,正在整个东南亚地区快速蔓延。”
“多个国家的股市和汇市,在今天开盘后都出现了大幅度的非正常波动。”
主播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我们的镜头现在切换到印尼首都,雅加达。”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段现场录像。
镜头摇晃,背景嘈杂。
雅加达街头,一家花旗银行的门口,人群排成了长龙。
队伍从银行大厅一直延伸到街角,人们脸上写满了焦躁,手里紧紧攥着存折和身份证件。
“美元,我们要换美元!”
“印尼盾要完蛋了!”
人群中传来夹杂着印尼语和英语的嘶吼,几名警察在竭力维持秩序。
画面再次切换,印尼央行行长出现在一个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他面色铁青,对着面前的几十个麦克风。
“我再次重申,印尼政府和央行拥有充足的外汇储备,我们的金融体系是健康的,稳固的!”
他的声音很大,但透过镜头,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汗珠。
“我们有决心,也有能力,击退任何形式的,针对印尼盾的恶意投机攻击!”
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下方滚动过一条快讯。
“国际评级机构穆迪刚刚宣布,将印尼的主权信用评级,由‘稳定’下调至‘负面观察’。”
陆云帆看着那条快讯,喉咙动了一下。
“老板,穆迪动手了。”
闻人语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画面又一次切换,一张报纸的电子版被放大。
是当天的《华尔街日报》。
头版头条的标题,用粗大的黑色字体写着。
《亚洲金融风暴:下一站,印尼?》
那个问号,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风已经起了。”
闻人语关掉了新闻窗口。
她站起身,走进了交易大厅。
陆云帆和霍思燕立刻跟上。
原本还有些微弱键盘声的交易大厅,随着闻人语的进入,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交易员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汇聚到她身上。
几百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
闻人语走到大厅中央,站在那块最大的,显示着印尼盾兑美元汇率的屏幕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屏幕上,那根代表汇率的曲线,正在剧烈地跳动。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被锁死的窄幅震荡,而是像一颗被投入油锅里的水珠,开始了疯狂的挣扎。
每一次向下的突刺,都带动着旁边雅加达综合指数的同步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