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天空下,森蟒的“嘶嘶”声仿佛成了催命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求生的本能和心底的良知在激烈地交战。
“我留下。”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是那个抱着布偶的女人。
她抬起头,呆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虽然短暂,却足以让所有人看清她脸上的决绝。“我的孩子……我知道她不在了。”她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布偶,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我早就想陪她了,只是一直没找到路。这里……或许就是我该去的地方。”
“不行!”杜明下意识地反对,“你不能……”
“让她去吧。”医生拦住了他,眼眶通红,“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对她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女人朝医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她抱着布偶,一步一步地走向最近的一条森蟒。森蟒金色的竖瞳盯着她,却没有像对待学生那样发动攻击,反而缓缓地向后退了退,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女人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森蟒群中。令人惊讶的是,森蟒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当她的身影消失在密集的森蟒群里时,所有的森蟒突然开始移动,像潮水般退回了山林深处,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只留下满地湿滑的痕迹。
青灰色的天空似乎亮了一些,空气里的腥气也消散了。
列车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鸣笛,车门缓缓打开。穿工装的男人率先上了车,医生扶着还有些呆滞的女人(此刻的假孩子已经不见了,或许随着森蟒一起离开了)也跟着上去。杜明最后看了一眼森蟒消失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抱着布偶的女人,正和她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他登上列车,车门在身后关上。列车缓缓启动,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驶去。
“她早就知道所有规则,对吗?”杜明看向医生,声音有些沙哑。
医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杜明。那是一张和规则纸条材质相同的纸,上面是女人娟秀的字迹:“听说永夜列车能让思念的人重逢,哪怕只有一瞬。若能再见我的孩子,我愿留下。”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她登上这趟列车,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奔赴——奔赴一场与孩子灵魂的重逢,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杜明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木,心里五味杂陈。他们遵守了规则,找到了守护者(穿工装的男人工装沾的“解雾土”确实能驱散部分雾气,他之前加固车厢的举动也印证了这一点),最终得以离开。可这场逃离,是以一个母亲的牺牲为代价的。
列车行驶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熟悉的站台灯光。当车门打开,温暖的灯光照进来时,杜明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回头看了一眼列车,它静静地停在站台边,青灰色的雾气开始在它周围聚集,像是在为下一次出发做准备。穿工装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回头。”
杜明点了点头,跟着众人走下列车。当他踏上站台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列车启动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快步走向出站口。
阳光透过站台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可他知道,那趟永夜列车,那些诡异的规则,那个抱着布偶的女人,还有那些在浓雾中闪烁的金色竖瞳,都将成为他一生无法磨灭的记忆。
或许在这片山林里,永夜列车还在继续行驶,载着那些被执念困住的人,驶向一个又一个需要“祭品”的终点。而对于杜明来说,他终于可以去见母亲了,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永远留下了一片被浓雾笼罩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