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杨辰的目光,投向罗成消失的那个街角,“我已经派人去‘帮忙’了。”
“三百名换上了李密亲卫服饰的精锐,你说,他们是会相信我们这些穿着同样衣服的‘自己人’,还是会相信外面那些不知真假的传言?”
徐茂公彻底不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每一个关节都变得僵硬。
他明白了。
杨辰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人心的缝隙里。
他利用了李密的癫狂,利用了众将的恐慌,利用了守卫的迷茫,也利用了这满城的混乱。
他不是在冒险,他是在散步。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闲庭信步。
“主公……”徐茂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涌入肺腑,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却让他那颗冰冷的心,重新恢复了跳动。他对着杨辰,郑重地躬身一拜,这一次,不再有半分的犹豫和勉强。
“属下,愿随主公,前去‘收礼’!”
杨辰笑了。
他扶起徐茂公,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在对待一个相交多年的老友。
“这就对了。李密慷慨,我们总不能让他失望。”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魏公府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那身月白色的长袍在混乱的夜色中,像一道劈开黑暗的利刃。
徐茂公看着他的背影,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混乱的街道上。
四周,是抱着包袱仓皇逃窜的百姓,是三五成群、不知所措的溃兵,是远处传来的兵器碰撞声和凄厉的惨叫。
这幅末日般的景象,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
杨辰甚至还有闲心,对身旁的徐茂-公低声说道:“军师,你看。这像不像过年的时候,乡下赶大集?”
徐茂公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杨辰,这位主公的心,到底是有多大?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可不知为何,听着这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竟真的落回了肚子里,变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天塌下来,有这个人顶着。
这种感觉,真他娘的……不赖。
他们绕开了几波正在械斗的乱兵,穿过一条条狼藉的街巷,魏公府那巍峨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府门前,灯火通明,一队队手持长戈的亲卫,正紧张地来回巡逻,气氛肃杀。
然而,杨辰和徐茂-公还未靠近,斜刺里的一条小巷中,就闪出了几道黑影。
为首一人,穿着和府门前一模一样的亲卫服饰,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显得格外凶悍。
他快步走到杨辰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公,罗将军已带人控制了府库和武库的外围,只等您一声令下!”
徐茂公瞳孔一缩。
好快!
从下令到完成部署,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罗成的执行力,简直恐怖!
杨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看了一眼魏公府那紧闭的朱漆大门,门上,两个巨大的铜兽首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仿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不急。”杨辰的目光,越过大门,投向了府邸最深处,那座刚刚还血流成河的大殿。
“李密这份大礼,分量太重。我们直接去拿,显得有些失礼。”
刀疤脸和徐茂公都愣住了,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杨辰的嘴角,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他看着刀疤脸,轻声吩咐道:
“你,去找个嗓门大的,就站在府门前,给我喊。”
“就喊……”
“李世民大军已破东门!魏公有令,命我等速速护驾,弃城西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