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腐沼迷怪(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腐沼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一片沼泽。

但真正走进去之后,白灵才发现,它比沼泽更让人不舒服。

地面不再是之前那种灰黑色的、像被烧焦的泥土,而是一种软绵绵的、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的暗绿色苔藓状物质。那些苔藓很厚,厚到靴子踩上去,整个脚掌都会陷进去一半,拔出来的时候会发出“啵”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从黏稠的液体里抽出来。

苔藓的表面泛着一种病态的、荧光绿的光泽。那种光和穹顶上发霉的磷光不同,它更亮,更刺眼,像是某种被污染过的、发着烧的皮肤。苔藓的纹理是扭曲的、纠缠的,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在一起,缓慢地蠕动着。

白灵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苔藓。

他能感觉到,那些苔藓是有生命的。不是像植物那样安静、温和,而是贪婪、饥饿、时刻在寻找可以吞噬的东西一般。苔藓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触须,那些触须在空气中挥舞着,试图抓住任何经过的东西——灰尘,能量,甚至光线。

他的靴子踩下去的时候,那些触须立刻缠绕上来,试图钻进靴底的缝隙。靴子是议会特制的防腐蚀材料,触须碰到靴底的时候,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缩了回去。

白灵抬起脚,继续走。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压抑、死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屏住呼吸盯着你看一样。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一种白灵熟悉的、属于活着的声音。

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靴子从苔藓里拔出来时的“啵啵”声。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

夜刹走在白灵右边,暗金色的眼眸扫过周围的黑暗。

他的视觉在元素化之后变得极其敏锐,能看清黑暗中大多数东西的存在。但腐沼的黑暗是有质感的、像浓稠的墨汁般。那些幽绿色的荧光非但没有照亮周围,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诡异——光与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像是万花筒般的混乱图案。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腐沼的黑暗是“活”的,是有意识的,它会主动扭曲光线、干扰感知、让人迷失方向。

端木鎏煌走在白灵左边,金色的眼眸看着前方,步伐平稳而精确。

他的靴子踩在苔藓上,每次下陷的深度完全一致,拔出来的力道完全一致。他的身体在金属化之后,对平衡的控制达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即使在这样松软的地面上,他也能保持每一步的跨度、力度、角度完全相同。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他金属化的身体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静电般的刺麻感,从皮肤表面蔓延到全身。那是渊隙中层的能量场在干扰他的金属化身体,试图在他的能量回路中制造混乱。

他的身体自动生成了一个微型斥力场,把那层刺麻感隔绝在外。

俞昊岩在端木鎏煌右边,褐色的眼眸盯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腐沼的地面不是稳固的,它软,它滑,它会下陷,它像是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随时准备把踩上去的东西吞进去。

他每走一步,都会刻意把脚踩得更深一些,让靴子穿过那层松软的苔藓,踩到心移过去,迈出下一步。

默凛跟在俞昊岩后面,手搭在刀柄上。

他的步伐很轻,浅蓝色的发丝在幽绿色的光线下泛着冰晶般的光泽,那些冰晶化的发梢微微颤动着,像是对周围环境中的温度变化极其敏感。

腐沼的温度比外层更低。空气中的水分含量很高,那些水分是掺杂了渊能的、带着微弱腐蚀性的液体。那些液体附着在皮肤上,会缓慢地侵蚀表皮细胞,引起一种持续的、像针扎般的刺痛。

默凛的冰元素化身体对这种湿冷适应得很好。他的皮肤表面自动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把那层腐蚀性的液体隔绝在外。

燃焰在默凛旁边,红色的眼眸看着周围,瞳孔里映着那些幽绿色的光。

他的步伐有些重,不是累,而是憋的。

他讨厌这个地方。

讨厌这种潮湿的、阴冷的、像是永远见不到阳光的感觉。腐沼里没有光,没有热,只有无尽的潮湿和阴冷。那种阴冷像是能渗透进骨头里,让他的火焰本能地想要燃烧得更旺、更烈、更亮,以驱散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寒意。

但他不能。

现在不是燃烧的时候。现在是要保持安静、保持隐蔽、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时候。

所以他憋着。

憋得很难受。

叶沧溟随在燃焰旁边,深蓝色的眼眸看着手中的便携式环境分析仪。

那是他从议会实验室借来的,巴掌大小,能实时监测周围环境的温度、湿度、能量浓度、污染指数等数据。此刻,分析仪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数字——

温度:零下十二度。

湿度:百分之八十七。

渊能浓度:外层标准值的二十三倍。

污染指数:高危。

二十三倍。比议会资料上标注的数值高了将近一倍。要么是资料过时了,要么是腐沼的情况在最近发生了变化。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他把分析仪收起来,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黑暗。

冥震在队伍后面,紫色的眼眸扫过身后。

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腐沼里的雷元素浓度很低,低到几乎不存在。那种“空”的感觉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像是渴水般的饥渴感。

八个人在腐沼中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白灵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

远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光泽。那光很弱,弱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确实在那里,在黑暗中缓慢地脉动着,像是某种巨大的、沉睡的生物在呼吸。

白灵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前面有东西。”

夜刹也看到了。他的暗金色眼眸在黑暗中捕捉到了那暗红色的光,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能量反应。”他说,声音很轻,“很强。”

端木鎏煌从腰带上取下便携式能量检测仪,对准那个方向。检测仪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他的金色眼眸扫过那些数字,眉头皱了一下。

“渊能浓度超标。检测仪测不出来具体数值——超过了量程。”

俞昊岩的手握紧了。

“是女爵的城堡?”

叶沧溟摇头。

“不对。城堡在更深处,离这里还有四十多公里。这个——应该是别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看着那暗红色的光。

“巡逻队?还是某种渊兽?”

没有人能回答。

白灵沉默了两秒。

“绕过去。”

没有人反对。

八个人改变方向,朝左边走去,试图绕过那暗红色光的范围。

但他们走了不到五分钟,那光就变了。

它开始移动。

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那暗红色的光从原本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它所到之处,地面上的苔藓开始剧烈地蠕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发出细微的、像是无数条蛇在爬行的沙沙声。

白灵停下来。对大家说道:“来不及了。”

夜刹的手握上了镰刀的握柄。

端木鎏煌的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那是鎏金裁决即将被召唤的征兆。

俞昊岩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地面上,褐色的眼眸闭上,开始感知地下的能量流动。

默凛的手搭在刀柄上,灰色的眼眸看着那蔓延的暗红色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燃焰的掌心亮起一点暗红色的火光,那火光在幽绿色的环境中格外刺眼,像是一颗即将爆发的微型太阳。

叶沧溟的手伸向腰间的渊潮双月,深蓝色的眼眸盯着那暗红色的光,目光冷静而锐利。

冥震的紫色眼眸微微亮了一下,细小的紫色电弧在他的指尖跳跃。

八个人,背靠着背,站在腐沼的苔藓地面上,看着那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它停了。

在离他们约五十米的地方,那暗红色的光停止了扩散,开始凝聚。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捏面团,那些散乱的光线被压缩、塑形、组合,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

轮廓很高,至少有五米。它有着类人的形状,一个头,两条手臂,两条腿。但比例不对。头太小,臂太长,腿太短。身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像是熔岩冷却后形成的龟裂甲壳,甲壳的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它的头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黑洞般的眼窝,和一条横向的、像是被刀割开的裂缝——那是嘴。

那裂缝张开了。

从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是一种低沉的、像是金属被扭曲时发出的刺耳声响。那声音很大,大到让人头皮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燃焰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鬼东西。”

叶沧溟看着手中的分析仪。分析仪的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警告字样——

【未知生物。渊能浓度超出量程。危险等级:无法评估。】

他把分析仪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什么,它挡在我们前面。”

白灵看着那个巨大的轮廓,粉色眼眸里的金色光点微微亮了一下。

“那就让它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夜刹看了他一眼。

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他的身体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瞬间从白灵身边消失。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任何一种被感知到的可能。

端木鎏煌的金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暗元素化的夜刹,在渊隙这种环境中,简直是如鱼得水。黑暗是他的主场,是他的领域,是他的武器。

那个巨大的轮廓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它的头转了一下,两个黑洞般的眼窝扫过夜刹消失的方向,但那裂缝般的嘴里没有再发出声音。

它在找。但找不到。

俞昊岩的手还按在地面上。他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轮廓不是站在地面上的,而是——长在地面上的。它的脚和地面上的苔藓连在一起,那些暗红色的光通过苔藓从地下传输到它的身体里,维持着它的存在。

“它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俞昊岩说,声音压得很低,“苔藓是它的根。只要苔藓还在,它就不会死。”

端木鎏煌的金色眼眸亮了一下。

“那就切断它的根。”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金色的光从指尖涌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战锤——鎏金裁决。锤头是金色的,表面流转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锤柄上刻满了微雕符文。

他握紧锤柄,金色的眼眸看着那个巨大的轮廓。

“昊岩,告诉我它的根在哪。”

俞昊岩闭上眼,手指按在地面上,感受着地下那些暗红色能量的流动。那些能量从苔藓中汇聚,沿着一条条像血管般的通道,流向那个巨大轮廓的脚下。

“左边三米,地下两米。”他说,“有一条主根。”

端木鎏煌没有犹豫。

他举起鎏金裁决,金色的光芒在锤头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是握住了一颗小型的太阳。

然后,他砸下去。

锤头砸在地面上。

没有声音。

但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道金色的冲击波从锤头砸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所到之处,苔藓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迅速枯萎、卷曲、变成灰黑色的粉末。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骨头断裂般的声响。

那个巨大的轮廓晃动了一下。它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开始崩解,暗红色的光从崩解的部位喷涌而出,像是被割断的动脉在喷血。

没有血。

只有光。

那光喷出来的时候,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像是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燃焰的鼻子皱了一下。

“真臭。”

他的右手一翻,暗红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凝聚成长剑烬莲。剑格的火焰莲花在幽绿色的光线下绽放着,莲心的红色宝石像一颗燃烧的眼眸。

他握紧剑柄,红色的眼眸看着那个巨大的轮廓。

“老子来帮你烧干净。”

他呈曲线冲了出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枯萎的苔藓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暗红色的火焰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像是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

那个巨大的轮廓感觉到了他的接近。它的头转向他,黑洞般的眼窝里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像是两盏被点亮的、腐烂的灯笼。

它抬起右臂。

那只手臂很长,至少有三米。手臂的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的裂缝中透出光,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血管。手掌很大,五指张开的时候,像是一把巨大的、由暗红色岩石雕琢而成的扇子。

它朝燃焰拍下来。

速度不快,但力量很大。手掌拍下来的瞬间,空气被挤压,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闷雷般的轰鸣。

燃焰没有躲。

他举起烬莲,剑身横在头顶,挡住了那一掌。

剑和手掌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金属的尖啸。暗红色的火焰从剑身上喷涌而出,顺着那只手臂向上蔓延,烧灼着甲壳的裂缝。

那个巨大的轮廓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痛苦般的嘶吼。它的手臂开始颤抖,甲壳的裂缝中喷出更多的暗红色光,试图扑灭那些火焰。

但燃焰的火焰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火。

暗红色的光碰到那些银白色光屑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迅速暗淡、熄灭。

那个巨大的轮廓的嘶吼声更大了。

它的另一只手臂抬起来,朝燃焰横扫过来。

燃焰来不及躲。

但他的身后,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了他面前。

俞昊岩左手举着那面古朴的、表面天然生成着万里山河脉络的巨型塔盾,稳稳地站在原地。盾牌挡住了那一扫,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巨石撞击的巨响。

俞昊岩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的脚陷进了地面,靴子和大地连接在一起,那一扫的力量被传导到地下,被整片大地吸收、分散、消解。

“俺在呢。”他说,声音很平静。

燃焰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谢了。”

他的右手握紧烬莲,暗红色的火焰再次喷涌而出,这次比刚才更旺、更烈、更亮的火焰沿着那只手臂向上蔓延,烧穿了甲壳,烧进了裂缝,烧到了那个巨大轮廓的肩膀。

嘶吼声变成了惨叫声。

那个巨大的轮廓开始后退。它的脚从苔藓中拔出来,带起一大片暗红色的、像是根须般的东西。那些根须在空气中挥舞着,发出细微的、像是婴儿哭泣般的声响。

默凛动了。

他的刀出鞘。

唐刀式的冰晶长刀,通体透明如万年寒冰,刀镡的雪花镂空雕饰在幽绿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蓝白色光泽。刀身出鞘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刀身周围飘舞。

默凛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的冰元素化身体在低温环境中行动更加迅捷,每一步踏下去,脚下的苔藓都会被冻结,变成脆硬的、踩上去会碎裂的冰坨。

他出现在那个巨大轮廓的背后。

刀刺下去。

永寂霜痕的刀尖刺进那个巨大轮廓的后颈,刀身没入甲壳的裂缝,冰蓝色的光从伤口处涌出,沿着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个巨大轮廓的身体开始冻结。

从后颈开始,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覆盖了肩膀、背部、手臂、腰部。冰霜所到之处,甲壳变得脆硬,裂缝中的暗红色光开始暗淡、熄灭。

它的惨叫声变小了。因为它的声带被冻结了。

燃焰收回烬莲,看着那个正在被冰封的巨大轮廓,红色的眼眸里映着冰蓝色的光。

“默凛,你抢了老子的猎物。”

默凛拔出刀,看了他一眼。

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嗯。”

燃焰哼了一声。

“嗯什么嗯。下次让老子先砍。”

默凛没有回答,把刀收回鞘里。

那个巨大的轮廓已经完全被冰封了。它站在那里,像一座五米高的、暗红色和冰蓝色交织的冰雕。裂缝中的暗红色光已经完全熄灭,黑洞般的眼窝里也没有了光。

但它还没有死。

俞昊岩能感觉到,地下的那些根还在。那些暗红色的能量还在通过苔藓向它输送,试图融化冰霜、修复甲壳、让它重新活动。

“根还在。”他说。

端木鎏煌的金色眼眸看向地面。

“那就把根也灭了。”

他举起鎏金裁诀,金色的光芒再次凝聚。这次不是砸,而是——插。他把锤头插进地面,金色的能量从锤头涌出,沿着地下的能量通道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能量所到之处,苔藓枯萎,根须断裂,暗红色的光熄灭。

地下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像是骨头断裂般的声响。

那个巨大的冰雕开始崩解。先是手臂,从肩膀处断裂,掉在地上摔成碎片。然后是头,从脖子上滚落,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停在一丛枯萎的苔藓旁边。随后是躯干,从腰部断裂,上半身倾斜、倒下,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碎片散落一地。

暗红色的光彻底熄灭了。

腐沼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只有靴子踩在碎冰上的嘎吱声,和远处那暗红色光消失后留下的、更浓的黑暗。

白灵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