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贯日流水?!这…这简直…”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好消息震撼了!房杜二人相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激动与欣慰。程咬金等武将更是抚掌大笑,与有荣焉。
然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兴奋稍稍冷却,陷入了另一种沉思。
“然!”李世民语气一转,变得郑重,“秦哲也在急报中言明!北疆初创,百业待兴,非军事之功可竟全功。眼下,朔州急需两类能臣干吏!”
他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其一!需一精通农事、工坊、户籍管理的能臣!总理朔方民生,深化新政,推广农技,安置流民!其二!需一深谙商事、税法、刑名律令的干吏!总理互市一切事务,掌市场、征税、断讼、接外邦、保平安!”
“此二人,权责独立,直禀于朕与秦王!需极富实干之才,能吃苦,敢任事,绝非只会清谈的腐儒!”李世民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文官队列。
“诸位爱卿!”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下方,“可有人选荐于朕?为国举贤,正当其时!”
刚才还一片沸腾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传统出身、讲究资历与清贵的文官,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甚至抗拒之色。
去朔州?那等苦寒边陲之地?虽说如今互市繁华,但终究是军管之地,远离中枢。去那里,做的还是琐碎的民政、与商贾为伍的市易之事?这…有失身份啊!而且,那是秦王秦哲的地盘,此人行事霸道,不按常理,在他手下做事,岂是易事?万一做不好…
一时间,竟无人主动应答。
就在这片沉默显得愈发尴尬之时——
“陛下!”长孙无忌忽然出列,拱手躬身,声音平稳,“臣,倒有两人选,或可一试。”
“哦?”李世民眉头一挑,“辅机且言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不慌不忙地道:“这总理民生之人,臣举荐…司农寺少卿,崔仁瑾。崔少卿出身博陵崔氏,熟知农桑,精通算学,为人老成持重,定能妥善处理朔州民政。”
“而这总理互市之人嘛…”他微微一顿,继续道,“臣举荐…门下省给事中,郑元安。郑给事出身荥阳郑氏,熟读律法,明晓典故,处事圆融,由他来执掌互市,与胡商交涉,定能彰显我天朝气度,不致失了体统。”
他这话一出口,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崔仁瑾?郑元安?这二人确实是世家子弟中有才干的,但长孙无忌举荐他们,其心可诛!
这分明是想趁机将关陇集团和山东世家的触角,伸向朔州这块新生的、充满无限可能的肥肉!还想用“体统”二字来框住秦哲那高效而“不合规矩”的办事模式!
“陛下!臣以为不妥!”杜如晦立刻出列反驳,语气急促,“崔郑二位,确是干才。然朔州新定,百废待兴,所需者,乃能打破常规、雷厉风行、务实肯干之臣!而非…而非讲究‘体统’、‘气度’的京官!此二人久在京城,恐难适应朔州急切之情!”
“克明此言差矣!”长孙无忌立刻反驳,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正因朔州新立,与外邦交涉,才更需熟知礼法、进退有度之臣,方能扬我国威,不致被胡商轻视!若一味求快而不讲体统,与市井何异?岂不贻笑大方?”
“贻笑大方?”房玄龄也忍不住冷笑一声,出列道,“辅机,是‘体统’重要,还是让朔州百姓安居乐业、让互市赋税源源不断、让北疆永固重要?!秦王的奏报说得明白,要的是‘实干之才’!而非…只会守着‘体统’空谈的先生!”
“房相!你此言何意?!”长孙无忌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莫非认为我世家子弟,皆是空谈之辈?!崔郑二人之才,朝野皆知!”
“臣并非此意!”房玄龄寸步不让,“只是朔州情势特殊,需非常之人!臣以为,当从新科进士中,遴选熟悉地方庶务、敢于任事的干练之辈前往!而非…调任京官!”
“新科进士?一群黄口小儿,未经世事,如何能担此重任?!岂非儿戏!”长孙无忌厉声道。
“如何不能?!”马周突然出列,朗声道,他年轻气盛,早已按捺不住,“陛下!新科进士或许年轻,但正因年轻,才无暮气,敢想敢干!他们大多出身寒微,深知民间疾苦,更懂如何务实办事!而非…而非只知抱着故纸堆,空谈什么‘体统’!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新科进士中,必有能担此任之大才!”
“马周!你放肆!”长孙无忌怒目而视。
“臣只是就事论事!”
顿时,朝堂之上,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保守派与以房杜马周为首的务实派,争论不休,吵作一团!一方坚持要派“知礼数、有根脚”的世家官员去“镇住场面”,一方则坚持要派“能干活、没包袱”的寒门新锐去“打开局面”。
李世民高坐龙椅,看着下方吵得面红耳赤的臣子,刚才的兴奋和喜悦渐渐冷却,眉头再次缓缓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与疲惫。
他明白了。效率低下的根源,不仅仅在于流程,更在于…人,在于这盘根错节的利益与顽固不化的观念!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