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身后的部曲们被这股疯狂的气息震慑,却也激起了最后的血性。他们齐声怒吼:“杀!杀!杀!”
声震江野,竟让那些训练有素的校事府杀手,在那一瞬间露出了迟疑之色。
郭照死死盯着陆逊。
他在计算。
计算陆逊那个“亲随”逃脱的可能性,计算药方毁掉后的后果,计算如果真的在这里杀了陆逊,曹丕会面临怎样的政治风暴。
时间一息一秒地过去,江面上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陆逊的脸色越来越白,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但他握着绢帛的手,却稳得像是一座山。
终于,郭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杀意被强行压了下去。
“伯言,你赢了。你确实是一头懂得如何撕碎敌人咽喉的孤狼。”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走舸让开一条通道。
“放他们过去。”
“大人!”一名校事府头领急道,“若是放虎归山……”
“闭嘴!”郭照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去把凌操带出来,送他们进水寨。”
走舸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水寨码头的通路。
陆逊没有放松警惕,他示意部曲撑篙,乌篷船缓缓驶向码头。在经过郭照所在的走舸时,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
“陆伯言,东西可以给你,命也可以先留着。”郭照站在船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你记住,这世上有些秘密,知道了,就注定要用一生去偿还。你保得住这张药方,保得住那个孩子吗?”
陆逊看着他,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不劳郭先生费心。我陆逊既然敢入局,就没打算活着下棋。”
乌篷船靠岸。
几名黑衣人推着一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怒目圆睁的汉子走了出来,正是居巢水都督,凌操。
“伯言……你这臭小子……”凌操声音嘶哑,看着满身伤痕的陆逊,眼中满是震惊与愧疚。
“凌叔,接符。”
陆逊将那枚滴血的虎符,重重地拍在凌操宽厚的手掌中。
“传令,封锁江面。凡是没挂我孙吴旗帜的船,无论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也给我沉到江底去!”
“诺!”凌操接过虎符,浑身爆发出惊人的将道气息。
郭照站在江面上,看着陆逊消失在水寨深处的背影,手中的竹简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角。
“大人,就这样让他走了?”杀手头领低声问道。
“走?他走不了。”
郭照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他看向庐江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可怕。
“传信给庐江的李术,告诉他,陆逊手里有能让他当上‘江东之主’的东西。另外,通知‘影’卫,不必再隐藏了。”
他转过身,看向北方。
“既然陆伯言想玩把大的,那我就陪他把这江东,烧个干干净净。”
……
水寨内,陆逊刚走进大厅,身体便猛地一晃,栽倒在凌操怀里。
“伯言!”
“别管我……”陆逊紧紧抓着凌操的衣袖,声音微弱却急促,“快……去我刚才指的地方……找那个亲随……他身上没信……信在……在船底的夹层里……”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凌操愣住了。
他看向那艘正缓缓沉入江底的乌篷船,又看向怀中这个心机深沉到让他感到恐惧的后辈,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郭照都骗了。”
“那张绢帛,根本不是什么信,更不是药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建业。
大都督府。
正在沙盘前沉思的周瑜,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名浑身泥泞、几乎脱形的汉子,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油布袋,重重地撞开了府门。
“报……都督……陆都督……急信!”
周瑜眉头微皱,接过油布袋,当他看清里面的血印和那枚“丕”字玉锁时,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陆伯言……你这疯子。”
周瑜猛地拔出佩剑,一剑劈碎了面前的桌案。
“传令,全军集结!目标,庐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