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校事-府!
“家主!”
又一名部曲,为了替他挡住背后的偷袭,被数柄长刀贯穿了身体。那名部曲圆睁着双眼,口中涌着血沫,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一名敌人的腿。
“走……家主……走!”
陆逊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部曲,都是陆家几代人积攒下的忠勇之士,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现在,他们却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陆逊的心底,轰然升腾。
“想杀我?”
“想用我陆家儿郎的命,来埋葬我?”
“那就看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所有人!”陆逊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上了一股令人战栗的疯狂,“听我号令!”
“目标,正南!那艘乌篷船!”
“三才阵,凿穿!”
亲随愣住了:“家主,南边是死路!是河!”
“死路,才是生路!”陆逊狂吼道,“他们想把我们堵死在这里,就绝不会想到,我们会主动冲向绝路!”
“杀!!!”
陆逊一马当先,长剑不再格挡,而是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弧光。每一剑,都奔着敌人的要害而去,以伤换命!
他的身后,仅剩的十几名陆家部曲,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如同一柄烧红的锥子,狠狠地扎向了敌人最密集的阵型!
校事府的杀手们显然没料到,这群困兽,非但没有选择最薄弱的北面突围,反而发疯一般地冲向了他们自以为的“绝路”。
南面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上船!”
陆逊一脚踹开一名敌人,率先跃上了那艘停泊在岸边的乌篷船。
船上,三具船工的尸体,还未冰冷。
部曲们紧随其后,纷纷跳上船。
最后一人,在踏上船板的瞬间,被身后的数柄长刀追上,他怒吼一声,竟用身体死死堵住船舷,为同伴争取了最后的一息时间!
“砍断缆绳!”陆逊双目赤红,厉声下令。
一名部曲挥刀,狠狠斩断了系在岸边木桩上的缆绳。
乌篷船,猛地一晃,缓缓向江心漂去。
“放箭!”岸上的杀手头领,发出了气急败坏的怒吼。
一时间,箭如雨下。
“举盾!”
陆逊与剩下的部曲,将船上所有能挡的东西都举了起来,龟缩在小小的船舱前。
“噗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箭矢射入木板和人体的声音。
船,越漂越远。
岸上的喊杀声,也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箭雨终于停了。
陆逊缓缓放下手中那面早已被射成刺猬的破烂盾牌,环顾四周。
船上,还能站着的,包括他自己,只剩下七个人。
每个人,都浑身是伤,血流不止。
幸存的亲随,捂着断掉的左臂,牙关紧咬,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江风,吹过。
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刺骨的寒意。
陆逊走到船尾,看着岸上那些越来越小的黑影,看着那片埋葬了他二十多名兄弟的芦苇荡,眼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燃烧的、足以将整个江水都煮沸的怒火。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了上游。
那里,是庐江的方向。
那里,是那艘载着“骄”字的船,逃离的方向。
“家主,我们……我们现在回建业吗?”亲随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问道,“兄弟们的仇……”
“回建业?”
陆逊轻轻擦去脸上的血污,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主公要的是活人,我还没交差。”
“这笔账,我要亲自去跟他们算。”
他看向仅存的六名部曲,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我之令,船头转向,逆流而上。”
“我们……去庐江,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