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腾缓缓脱下身上的甲胄,只留下一件单薄的内衬。
他走下望楼,来到部曲们的面前,看着那些依旧不明所以,却满脸忠勇的脸。
“都……散了吧。”
他声音干涩,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
日落时分。
建业,都督府前。
那条通往府邸的宽阔大道,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的百姓、官吏、兵士,都自发地聚集于此,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沉默地看着,等待着。
等待着那场审判的最终结局。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三支队伍,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缓缓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会稽虞翻。他身穿麻衣,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由两个儿子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得无比艰难。
紧随其后的,是吴郡张承。他同样自缚双手,面如死灰,身后跟着一众垂头丧气的族人。
最后出现的,是丹阳魏腾。这位不久前还想死战到底的悍将,此刻却像一头被拔去爪牙的猛虎,低垂着头,任由绳索捆缚着自己。
三位家主,代表着江东最顶层的三个世家。
他们没有乘坐车辇,就这么徒步,在全城百姓的注视下,走完了他们这一生,最屈辱的一段路。
他们走到都督府前,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声怨言。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闷响。
三位家主,齐齐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罪臣虞翻……”
“罪臣张承……”
“罪臣魏腾……”
“……携全族,向主公,请罪!”
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群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他们看到的是三个人的下跪吗?不,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时代的崩塌!是那延续了百年的世家门阀,在新的王权面前,彻底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都督府的台阶上,陆逊一袭崭新的右都督官袍,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就是王权的化身,是那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最锋利的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府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无声的审判将以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结束时,都督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孙权,身着一袭玄色常服,缓步而出。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那三位家主,也没有看他们身后那一长串绝望的族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的身影,猛地一僵。
是顾雍。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亲自来看这最后的结局。
下一刻,孙权的声音,响彻全场。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
“顾公。”
孙权看着顾雍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了这么久的好戏,也该出来,说两句了吧?”